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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在水一方(散文)

来源:吉林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爱情诗句

一、香如故

在麻涌镇等待一艘木船来接我,就像等待一束月光降落肩头。

麻涌有个古老的名字:古梅乡。它正像是一朵梅花,转瞬间开在枝头,触手可及。

我五月里来,不是南方最热的时节,天边压下墨色云彩,时有阵雨。温润的风吹向河边的竹林,响声低沉。

我一个人站在竹林边,想象古梅乡先人,那些爱梅的人。据南梅先生的书中记载,麻涌先祖多由中原、江西梅岭南雄珠玑巷一带迁徙而来。为了让后人怀念祖先根源,他们在河涌两边种梅,以此寄托他们对故乡的思念之情。我只当这是古梅乡先祖的幽默。“此地并不下雪,更见不到梅花。梅花应该开在北方。”我想。我以为古梅乡先祖有一种乌托邦的情性,而事实上,他们种植的乃是果梅,汲取的是一种故乡的味道。这不是单纯的乌托邦,但也确实借景抒情。我虽然不种梅,但也干过类似的事情。当初来东莞,为了怀念我的故乡凉山,在家屋门前那条河水里捞出一把石子,将它们带到东莞,摆放在阳台的一只瓷盘里。古梅乡的这些故事,在之前我并不了解,如今我能想象到他们当时的心情,那正是李清照的词:一枝折得,人间天上,没个人堪寄。

没个人堪寄,且寄给一株果梅或一把石子。那果梅在古梅乡河涌周边。那石子,我将它融合在东莞园林里挖来的一捧泥沙中,栽培了一株仙人掌。仙人掌像手,呈托举之势伸到阳台外边。

我在竹林边站了足够长的时间。有人过来和我说话。我并不清楚说了些什么。我的心在古梅乡,或者凉山。

同伴们围着南梅先生,听他讲述眼前的河涌,以及他希望看到的更为美好的麻涌。

船来了。透过竹林缝隙看到,它是一片扁长的树叶子。

划船的小伙穿着夏季凉爽的短衣,身材偏瘦,面带笑容。大概因为他刚从河涌那边过来,说话声音像一束打湿的月光,听来是一股清新之气。也许他不是从河涌那边划船过来,他是从月亮上来的。

河涌两边是美人蕉,这种花在我居住的石龙镇也常见。但不是这么大面积的花海。整个河涌两岸都是红绿相间的彩带,一路延伸下去,谁也不能知道它们的尽头。没有尽头。

一棵树站在岸边。青绿,针形的叶子,像我家乡山顶的雪松。它简直要把我看得落眼泪。也因此更让我对古梅乡先人种梅的心思生出怜惜和尊敬。

同伴们在听萧女讲解这条河涌的往事。萧女,自从餐会上听她唱了一曲粤剧,我就暗自称呼她“萧女”。这称呼足够古典,粤韵十足,与她温婉的相貌恰好相配。

途中遇到许多龙舟棚,建于岸边,里边停着龙舟。对于龙舟,因为它瘦长,划龙舟的人我便总是将他想象成骑士。难道不是吗?骑士甩着马鞭在风中奔驰与划龙舟的人拿桨撑水,是一个样子。只不过他们一个孤独,一个不那么孤独。

水上有水鸟和野鸭子,随着水面开阔而逐渐多起来。快到华阳湖湿地公园水域的时候——河涌的集中点——野鸭子在一条分岔的河道里藏了起来。它们是麻涌的隐士。而那些水鸟,也躲藏在河涌的草林中。出现在湿地公园上空的是各种各样的风筝。

华阳湖垂钓的年轻人挤成一窝。不好说这是钓鱼还是聚会。但醉翁之意可以不在酒,那么垂钓之意,也可以不在鱼。此处空气清新,与三五好友像姜太公一样钓鱼,也不失为一件雅事。

湿地公园新栽的树木还打着衬子,叶片镶着几滴雨珠。这时候打着雨点,又一场陈雨将要来临。

我们准备去下一个地点。希望能赶在阵雨之前。

二、窗外

是那种发亮的、与木材一个颜色的漆,涂于木窗上,使这一排木窗子看上去有了不少岁月。临江而建的吊脚楼,是渔家餐厅纯朴雅致的特色。加之那一排抹了亮漆的窗子,每一扇都朝着江面打开,可以看到江上来往的船只和对岸灯火,使这个地方添了几分宁静的孤独。我感觉是“宁静的孤独”,就像秋天的风,是那种冷得恰到好处的舒服。

原本想要选在吊脚楼凉棚下用餐,此处敞亮,除了遮雨的棚顶,周边只剩下无数盆栽植物,那江水就在脚下和目光所及之处,立于对岸江边的房屋此处看去遥不可及,是那种出世入世只在一线之间的感觉。无疑,在此处用餐奇妙无穷,可那阵雨眼看就要下来,只好把餐点重新定在江边有着一排木窗子的小包间。这大概就叫“舍得”。舍了一些看上去完美无瑕的东西,也因此得了一排木窗子,使你能从每一扇窗子看到不同的天空,不同的江面,不同的对岸灯火。

包间虽不如外间敞亮,但因为周边的木窗子全部打开,屋内的光线也算明亮。

无酒不欢的同伴要了一瓶青花瓷装的白酒。那白酒入杯,阵雨也落到了江面。窗外深浓的墨色云彩满满地盖住天空,仅在对岸灯火之处留一线灰白。

江面弹跳着大颗的水珠。因为墨云渲染和本身逐渐暗下来的天色缘故,使那些水珠也变成晶亮的墨色,浩浩荡荡,酣畅淋漓。木窗子被风吹得低响,但没有被雨声打湿。伸出去的屋檐把雨水全都顺进江中。

雨声把“骚客”——诗人们的自嘲——引到窗边,那窗户顷刻间排满了脑袋:白发的,黑发的,长发和短发,还有稍微秃顶的。他们尽是三十岁以上的年纪,但此刻却像我家乡屋檐下的燕子,显现出要长久栖于江边屋檐之下的决心。我从他们隐忍和明朗的激动言语中捕捉到这样的决心。

这雨水落于江面,这屋檐下成排的木窗,那对岸隐隐可见的世态,此地适合清修。我想。

我选了对窗的位置。占尽地利。不起身便可看到航于江面的船只。它们从左边的窗子进来,经过旁边的窗子,然后从最后一扇窗中隐去。

阵雨比之前大许多,雨的响声也大许多。同伴们喝酒经过喉咙的咕嘟声也清晰可闻。好像那雨水不是落于江面,而是倾于他们的喉咙,醉的不知是酒还是雨了。

我滴酒未沾。虽然我看得出南梅先生很希望我这位穿红花衣裳的彝族女子敬他一杯酒。可自从出了凉山,早已戒了这分爱好,敬酒不吃,罚酒也不吃。我已想不起酒的味道。那种高山玉米酿制的味道。这份心情就像江上的船只,我仅看得见它路过,它来又来自何处,去又去自何处,不得而知。可能这世上有许多事情是来得突然,去得玄妙。如今这酒在咫尺之遥的诗人杯中,我却难以想得见它最初的模样:那种高山玉米顶端的雄花模样。我几乎忘记那雄花什么颜色。这遗忘正如酒的样子,白如月光,似水非水,只把这群人的样子弄得似醉非醉,似醒非醒。

酒逢知己千杯少。难得有雨助兴。他们摇着脑袋说。听那意思如果再添一曲粤剧,这一生只喝这一场酒也就足够了。

天黑尽。江风扑面而来。

除了和我一样滴酒未沾的人之外,其余大多醉下,这时雨大雨小,都是窗外之事。他们像醉在稻田里的麻雀——“我没醉”——是这样的叫声。此刻江边吊脚楼上,是人间桃源,他们每个人都掏出雨水打湿的谷子,跟同伴分享他昨天去过哪里,翻山越岭,千辛万苦,为这谷子,为这生根发芽的东西。他们讨论诗歌和散文之外的事物,虚构,或者架空往事。最后他们大概彻底醉了,但依然如麻雀般叫嚷,我没醉。

只有麻涌镇的江边小楼可以让他们如此轻松,因为这古典的门窗,因为这望江楼一样的渔家餐馆,还有那雨水落于江面,那沸腾模样好比李太白正在露天坝里煮酒。这些都可以调高他们的情绪。

我旁座的诗人喝得兴致高涨。他把自己的童真都喝出来了。他面前的纸巾先前擦过鼻子,揉成一团弃于桌边,如今他再捡起来擦鼻子。人人都说他醉了,他说他酒量天大。

雨还没有停。是这大雨将我们送出渔家小楼。

三、站着的石头

这是麻涌镇新基村的莫氏祠堂。建于明朝万历年间。

祠堂中部,青砖砌成的墙角下站着一排石碑。一共九块,高矮不齐,每一块石碑上有一个或两个小孩拳头大小的圆孔,使它们看上去像一把古旧的钥匙。也可以说它们本身就是钥匙。石碑上刻有“钦赏”字样,然后是受赏人的名姓和职位。这正是只有钥匙才具备的密码。你可以通过这“钦赏”猜到,这是皇家钦赏的某位臣子的荣耀,它像阳光一样融合在石碑上,传到我们眼前。

我愚蠢地喊这些石碑为石头。站着的石头。这样喊的时候,我的心提升在一个敬佩的高度,对石头和远久岁月的敬佩。但我也感到遗憾。人生短暂,活不赢一块石头。

同伴们和昨天一样围着南梅先生听关于石碑的故事。南梅先生已讲得声音沙哑。我退到一棵盆栽树旁边,看长得像鹿崽一样的小狗在祠堂大门外发呆。

一个同伴走来跟我说,你发现没有,他们这里的狗不咬人,看,那么多个,也不吠。

我向那人点头。四下一看,发现祠堂里不止一只“鹿崽”。它们都是被主人领来纳凉或者听戏。祠堂外园宽敞,每晚都有粤剧班子来献唱。

说不定“鹿崽”们也会唱两段呢。我想。

这石碑周围只有盆栽的荷花和说不出名字的植物。狗不会到这里发呆,这里不适合发呆,石碑也不关它事。偶尔来几只蝴蝶在草花上飞动,很快也走了。人到这里大概是为了听故事。我突然感到一阵寂寞,深刻的,浓重的,排解不了的寂寞。这不是我自己的寂寞。它来自于石碑。来自于高处不胜寒。也可能来自于那荣耀之后、沉积百年的孤独。

李清照说,世人作梅词,下笔便俗。我如今想写这站着的石头,也仅是感觉它带来的沉厚孤独——那个时代遗传至今的苍茫之气。这感觉说也无法说,写也无法写。

莫氏祠堂内园——我称之为内园——是聚集莫氏家族的厅堂,正厅牌匾上写有“时思堂”三个大字。听南梅先生介绍,莫氏家族每逢祭祖之期,便聚会于此。这内园有两道门,我以为可以随意进出。不料这进出也讲规矩:右门进,左门出。日出月升,各有意思。

门牌后边摆放着旧农具,尤其是那打谷子用的“半斗”——我老家称之为“半斗”,方形,一米多深——是圆形的,像一只大号的木桶。“半斗”里边卷竖着一块席子,是打谷子时候用的“挡板”。我仅对这个比较熟悉。那平放于地面的东西,大概是渔具,喊不出名字。一只开口很小的竹兜放在“半斗”旁边,莫氏家族的成员大概用它捉了不少鱼虾,那股鱼腥味到现在还很浓烈。

从左门出来,我又到那石碑前站了一会子。这时候才看见石头边上还有几个石臼,底脚已生出少许青苔。每一个石臼都装着满当当的昨夜的雨水。我肯定它是雨水。晚上可能还会装进几颗星辰和哪家小孩的笑脸。我想一定会有那么一张小孩的笑脸映在水中。这里是莫氏祠堂,也是麻涌镇民的聚会中心。这里晚间的粤剧会从外园传到内园。我挑起石臼中的水洗手,水滴落在石臼旁边凹下去的窝子里。像屋檐水滴出来的旧窝池。我忽然想到奶奶说的话,屋檐水,点点滴,滴滴落在旧窝池。我与这些石碑上的名姓毫无相关,但如果它们是一滴屋檐水呢?我也是一滴屋檐水。

出祠堂大门时,一个老者靠着门板跟我招呼,怎么听都是粤剧腔调,不懂什么意思,但大意是要问我对这些石头有什么体会,或者是要告诉我,那门板上的门神和对联是他亲手贴上去的。

也许他姓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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