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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外婆·桥(散文)

来源:吉林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爱情散文

“摇啊摇,摇到外婆桥,外婆夸我好宝宝……”每当耳边响起这首童谣的时候,我总是会想起我的外婆,想起外婆家门前的那座桥。

对好多人来说,这座桥架在清浅得可怜的小溪上,似乎是多余的,可我却不这么看。因为在我儿时的记忆里,看见了那座桥就意味着看见外婆家的房脊,也看见了外婆。

小时候我的方向感特差,总是记不住路。就连去外婆家那么短的距离,也是在随着妈妈去过数次之后才记住的。

去外婆家,步行总共就二十来分钟的路程。出家门沿坡跟小路而行,至漕河河口过独木桥,再沿河堤岸走过一片荷塘,几分钟后又见一小桥,从桥上北向而行十来步就是外婆家了。

一段山路,一个河口,接着就是堤坝、荷塘、石桥、雕有花鸟的屋脊,这些影像构成了一幅立体拼图,拼图的尽头就是外婆。在这当中,那座小石桥俨然一个不可或缺的地标,耸立在我的心里。

真是多亏了那座小桥了!尽管跨度和高度不算太大,在陕南常见的不得了,但当它横跨在河道之上时,竟一下子给人提供了便利,拉近了两岸的距离,而且,还能给我指明方向,让我站在桥上时,不再疑惑,信心满满一路小跑奔着外婆家而去。

外婆家的房子是一种土木结构的瓦房,在我们当地这种房子很常见。可因为地势偏高,再加重新修葺时房脊上使了脊砖雕了花鸟,房檐上用了滴水瓦又勾了缝,墙壁上抹了白灰,这样以来飞檐翘脚,白墙蓝瓦,即便是绿树蓊郁百般掩饰也藏不住,只需站在石桥桥头就能辨认出来。

印象中的外婆戴一顶上佩有饰物的黑色无沿小圆帽,穿着蓝色的对襟上衣、黑色裤子和一双黑绸面布鞋。一双小脚上承受显得臃肿的躯体,走起路来看似颤微微却身子骨硬朗,步履稳实,一副慈眉善目的样子好像从未改变。

听妈妈说,外婆家以前是个大户人家,经营着一家糖坊,家里大大小小十七八口人,人多口杂却倒也相处融洽,幸福祥和。只是到了后来太爷去世,再加之生意越来越差,外公外婆就和他的其他几个弟兄商量之后分爨而过了。而后,外婆外公又添了几个孩子,这样一来算妈妈在内,外公外婆就已经有了七个闺女,持家的不易就可想而知了。

不过,好在人善天佑,外婆、外爷身康体健,人又勤快,生计自是不成问题,甚至逢收成好的年岁,偶尔还能打上几次牙祭,享受一番自己的辛苦所得。而这其中有那么几次就让我赶巧给碰上了,可是大饱口福了!那满口生津,三月不食美味的样子让人记忆犹新,恍若就在昨日。

记得有一次,我去送妈妈给外公外婆做的鞋子,正巧赶上外公赶集买回了桂花糕回来。看着我馋得直流口水,外婆就让我吃了好几块,临走时又让我给妈妈爸爸他们也带上一包。我嘴里答应着,带着这包桂花糕往回赶。可在回家的路上实在抵挡不住诱惑,我就打开了那包桂花糕。一块、两块……到家时,整整一包桂花糕就只剩下了一丁点。

看着几近狼藉的纸包,妈妈训斥了我一顿。妈妈说,好吃的应该让着吃,要学会和别人分享,而外婆最不喜欢的就是吃独食的人。早些年,外婆和外公宁愿自己吃糠咽菜,也不愿让下面的弟弟妯娌们吃苦。如若都像我这样,那一大家子十七八口人早就散了伙。

听了妈妈的话,我觉得惭愧,我好像看见外婆慈祥的目光忽然间变得质疑、严厉,像一把冰冷的剑。于是,好长一段时间,我不愿意让人提及自己所做的丑事,甚至不敢去外婆家面对外婆。

外婆得知了这件事,埋怨了母亲,并不时地拖人给我带回一些好吃的。对于外婆的宽恕,我感到有些意外,因为妈妈不止一次地说过,外婆对她们七个姐妹要求是如何如何地严格。看着外婆慈眉善目的样子,我疑心妈妈所说是善意的谎话,却不知道那是外婆和孙辈之间的割不断的隔代亲。

对于外婆、外公来说,总共生养了七个孩子却没有一个儿子是他们的一块心病。这样一来,在大表哥过继过去养活他二老之前,我们这些外孙就成了外婆外公的至亲。而这其中,就数我们家离外婆家近。因而,要是几天功夫我们兄妹不去看看她,外婆就在家有点呆不住了,总会站在那座小石桥上张望,有时候一站就是很久。

有些时候,怕在桥上站的时间久了被外公训斥,外婆就拿几件衣服或是菜蔬到了河边,边洗边瞄着河边小路。在外婆看来,天底下最幸福的事情莫过于儿女成群、子孙绕膝了。可她一辈子没有生养过半个儿子,而七个闺女又没有一个愿意招婿入赘的,这样,外婆便把含饴弄孙的希望寄托在外孙身上。然而,几个姨家距离外婆较远,哥哥姐姐年龄渐长不怎么常去,妹妹有太年纪小,只有我屁颠屁颠地常去。

“反正就那么一段路程,又都乡里乡亲的,没有谁会去难为一个小娃娃。”父亲整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忙碌着,没有时间送我去,所以才经常这样说。然而,他不像母亲和外婆那样心细,更不知道,在一个五六岁的孩子心里,让他们恐惧的东西太多太多。比如说,在小路上走着走着,草丛里忽然窜出一条蛇,横在路中间,让我进退不由;比如说,费了老鼻子劲到了外婆家,竟然发现外婆家大门上锁,人不在家;又比如说,住在离河岸不远的二嘎子,总是斜肩搀手站在路边,一双圆鼓鼓的眼睛直盯着我,甚至还问这问那地,让人看了就想逃。而且,真正让我难以应付的还有那条河,以及河口上的独木桥。

记得有一次,一场新雨之后,家里摘了三四个大南瓜。看着那几个大南瓜,妈妈惦记着外婆,就挑了一个大的放在进一竹篮里,又烙了几张葱油饼,然后用干净的手帕包了放在上面,让我给外婆送去。想着刚下过大雨河水还没有完全退去,妈妈就差父亲送送我。可父亲嘴里面答应着,却一直放不下手里的活计。

眼见着父亲一时半会腾不出手,又想着就一场阵雨河水不会太大,我便不愿意等,一跺脚提着篮子上了路。一路上边走边暗自思忖,想着遇到蛇什么的怎么怎么去应对,碰到二嘎子该怎么怎么办。却没成想,临过河时傻了眼:原来,漕河河口平日里的独木桥还没架上去,河边已经聚了好几人,有的人在观望,有的人已经趟水而过了。

学着几个趟水过河人的样子,我也径直脱了鞋,卷起裤腿,然后一手提着篮子,一手提着鞋下了河。河水不算太深,可河底砂石分布无序,水流湍急,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忽而,手里的一只鞋掉进了河里,被河水翻卷着很快就不见了。

这可是妈妈给我做的新鞋啊!我才刚刚穿了两天,要弄丢一只,可怎么办啊?我一着急,也顾不得三七二十一,噗噗通通趟过了河,放下手中的东西,又跳下河去追那只鞋子。可怎奈脚下磕磕绊绊,水流又急,还是没撵上。

“呜呜呜,”我终于忍不住了,站在河边哭了起来……

“小孩子,别哭了,鞋追回来了,快穿上吧……”河岸边有人朝我喊了一声,声音听起来是那么耳熟。我止住哭声抬头一看,站在眼前竟是二嘎子,脚上红一块紫一块的,裤腿也打湿了。

“……”我涨红了脸,一时竟找不出合适的词。

“呵呵,小孩子,记着,追河里漂的东西时,要沿着河边向下游水浅处快跑,然后站在水里等着。像你那样,有十双鞋都会弄丢……”

“嗯……”红着脸,穿上鞋,提上篮子,我“踢踢踏踏”地向外婆家走去。

一段堤坝,一片荷塘……很快外婆家就过那座石桥,到了外婆家。还好!外婆正好在家。看着我脚上那两只干湿不一的鞋和被打湿的裤腿,外婆好像已经明白了什么,给我找来拖鞋、旧衣服换上,埋怨着父母的粗心,然后又问这问那,絮絮叨叨了好一阵子。

见到外婆那关切而又心痛而的样子,我忽而感觉到好受了很多,心里的委屈一扫而空,接着话匣子也就打开了,把事情的前前后后一股脑地倒了出来,甚至还把和二嘎子以前的“交恶”也告诉了她。

听完了我说的话,外婆笑着说:“我的孙孙呀,你以后可别再在二嘎子长二嘎子短地叫了,按辈分你该叫他叔。他可是个大好人哪!下面漕河河口的独木桥就是他为大伙架设的,咱门前的那座小石桥就是他和和他爹带头张罗着修起来的。这人啊,可不能貌相!有些人看起来迷迷瞪瞪,歪鼻子斜眼的,咋看都不像好人,可面丑心善,豁亮大度的多着哩!”

听着外婆的话,我似懂非懂地应承着,眼睛却早盯在了她端出来的美味上:粘着葡萄干的发糕,五仁点心——看得出,那点心是别人送她的寿礼,她一直没舍得吃,为我们这些小娃娃留了那么久……记忆当中,那是外婆家最后一次为我“开小灶”了。

后来,随着我上了初中,再加之大表哥的一双儿女的出生、成长,我去外婆家的次数就越来越少。上高二那年,外公和外婆相继去世了。在他二位老人在世时,我没有服侍过他们一天,甚至连一颗糖都没给他们买过,这让我的内心非常自责、内疚,以至于在外公外婆出殡时只能以嚎啕大哭,以排遣内心的亏欠。

又过了十几年,随着表哥的一双儿女相继考上大学、毕业分配、成家立业,表哥表嫂也搬去城里住了,留下了外婆外公住过的老房子空对那座石桥,相看两不厌。

06年回老家,经过外婆家所在的那个村庄时,得知二嘎子叔已经不在人世了,外婆家的房子和那座桥却都还在。只不过因人去室空,房子已经破落不堪了,小石桥也因河流断水,河床变窄几乎没有了用场。

去年带儿子回乡,途经那里时才发现,那道堤坝已经被改建成了村间公路,小石桥已经被直径为一米多的水泥管代替。当我站在涵洞上北向而望时,视线所及的是几栋二层小楼,外婆家那座屋脊上雕有花鸟的老房子再也看不见了。

“那座房子是不是已经拆了呢?”我在寂寥惆怅间思忖着,却已经没有了走上去一看究竟的信心。或许还在,或许已经不在了吧?不过,那又有什么关系?反正,外婆就曾经在那里住过。更何况,我的心里还有一座桥,一座古朴而又全新的小石桥。

有了那座小石桥,无论何时何地,当我驻足凝神时,我就看得见外婆家的房子,看得见曾经疼爱过我的外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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