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传统国学 > 文章内容页

【柳岸·根】青青园中葵_1

来源:吉林文学网 日期:2019-11-11 分类:传统国学
那株向日葵老早就抬起头来,以一个静悟诗人的姿态观望四野的荒凉。晨露还未散尽,向日葵像一个穆斯林虔诚地接受晨礼,希望借露珠的清洁洗尽往日的风尘。它知道,自己终生的使命便是守望,守这个形如空壳的村庄,望原野上流溢的苍凉。对于此,它从来没有懈怠。   村庄不大,却也不算小,牧羊人需要花好几个日夜才能丈量这座山城。如此说来,向日葵的家园当真是小之又小了。大田里长着庄稼,庄稼是乡下人的信仰;山坡上铺满野草,野草是牛羊家畜的命脉;河滩一片盐碱,那是绿色的绝地,仅有的几株蒿草歪七斜八,有一日没一日地挣扎。一般都把向日葵种在零散的土地上,院前或是屋后,或者又是一块无法利用的地头田脚。它不需要太多的泥土,巴掌大的地块就足以延续生命,它的高度在天空,和灼灼烈日的对望,短浅的根系只是对黄土的寄托。葵花从来没有想不通,有什么可纠结的呢?生命的意义并不只是享受晨露的洗礼、吸取夕阳晚霞的余晖,那样就真的失却了参悟者的姿态。   向日葵是一根筋,纵深向天空开掘,不旁生任何枝节。即使是生出多余的枝,也会被农人迅速摘除,一个身躯怎能托起多个头颅,一心怎能二用?这大概符合它守望者的身份,站得越高,看得越远,哪天要是真地站在云彩的顶端,那便足以怀抱村庄,守候这一隅净土。这里的向日葵不是梵高笔下的重妆浓抹,颜色只不过是希望的拼凑。也许乡下人真的像梵高一样在寻找他们的麦田、他们的阳光、他们的向日葵。一株葵花承载了多少东西谁也说不明白,乡下人没有诗一般的婉约情怀,却有着狂热的冲动。冲动来自生活,冲动就是味道,人间有味是清欢。或许他们栽种的葵花只是为了满足一个孩童的好奇,又或许是为了在尊贵的客人面前端出适宜的零食,聊表作为一个主家的敬意。这都不算什么,向日葵在这个村庄存在了,存在就有存在的意义,葵花的存在绝对不是一个偶然。我说向日葵是村庄里静悟的诗人,有人信,有人不信,房顶上的缕缕炊烟、大田里的怏怏麦苗,向日葵展望了很多年,它把日子看得很稀薄。   我喜欢葵花,不仅仅是因为那一句“青青园中葵,朝露待日晞。阳春布德泽,万物生光辉。”村子里长大的野孩子大都和葵花有一段说不明道不尽的缘。很多时候,孩童们并没有把葵花看作是一种纯粹的农作物。花朵儿,招蜂引蝶,花蝴蝶翩翩起舞,儿童们追着蝴蝶跑,“咯咯”地笑着,村庄跟着笑,日子被拉长了很多。叶子呢,硕大的叶片像极了猪八戒的耳朵,戴在头上,就可以演绎一段“求取真经”的传说;又或许可以拿它盖一座小房子,木枝做个架,屋顶搭几片葵叶,房子盖得有模有样,这样的情景香了多少乡下儿童的梦境。最有用的莫过于枝干,“郎骑竹马来”,黄土高原上的乡村没有竹马,能骑一根又粗又直的葵干就足以让别人羡慕得口水直流。男孩子顽劣,好舞枪弄棒,手里拿一根葵干左舞右挥,尘土在田地中飞扬,战场的“厮杀”无比激烈。我就是在这个时候把二哥“斩于马下”,弄伤了他的眼睛。   古书里有“夸父逐日”的传说,这样的传说落到村庄就成了真事。夸父追逐过的红日落在大地上变成夺目的葵花,吹过春日的风,淋过夏日的雨,在秋天终成众孩童追捧的对象。有追逐就有喧闹,有喧闹的日子才可以被称为日子。赵二毛子是村子里出了名的“小偷”,他光顾过二叔家的萝卜地,也游览过三大爷家的杏子林,村子里哪有吃食哪就有他流窜的身影。村里人都说他就像一只偷腥的野猫,到了白天就成了过街的老鼠。人们骂他,却不恨他,哪个乡下人小时候没干过点“偷鸡摸狗”的事儿?我十一二岁的时候经常偷吃王百万家的西瓜,也摘过姚二爷家的大头杏子,父亲的烟卷都偷去给小伙伴抽呢。现在,赵二毛子把眼球死死地钉在李田贵家的向日葵上,就像一位追逐红日的夸父。小小的年纪,能对某一个事物如此上心,也真是难为他了。某天,也真记不清是哪天了,二毛子像夜行的侠客,翻身、入墙,优雅地拧下一株葵花头,抱在怀里撒腿就要跑,不巧被出门解手的田贵媳妇逮个正着。田贵媳妇是个强势的女人,村里人见人怕,谁也不敢跟她有任何交集,一言不合就开骂呀,弄不好祖宗都得跟着遭殃。二毛子摸了老虎的屁股,老虎就立马亮出獠牙。骂声很快在空气中涤荡开来,声浪一声高过一声,不一会儿便传到了二毛子母亲的耳朵。母亲护儿心切,一场孩童的闹剧很快转变成两个大人之间的对骂。那场仗骂了三天三夜,田贵媳妇问候了二毛家十八代祖宗,二毛母亲也拜访了田贵家祖宗十八代,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原本清净的村庄倒也欢快不少,乡下人喜欢听这样的闹剧。最终是怎么收场的,可能是两只老虎累了,也可能是繁琐的农事不得不让她们暂时闭上嘴,谁知道呢。后来赵二毛子谈起这事,常常笑眯眯地长叹一句:“唉,都是向日葵惹的祸”。   对于此,向日葵始终不懂。其实不懂就不懂吧,很多事情本来就无须弄懂。有时候“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糊涂远远高过“拨开云雾见青天”的清明。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两个乡下人如此失态,是贪婪还是嗔怒?向日葵当然不明白这些。它只知道,一珠露水从树叶上滑落下来,滴到它娇滴滴的花瓣上的时候,朝霞就该露面,美好的时刻从来都是从这个时候开始;日头侧着身子挤进西山,余晖照到它红扑扑的脸上的时候,晚景就会无比动人,光明也许就是在这个时候结束。有时候做一个无所事事的闲人,只看朝霞与晚景,日子倒也波澜不惊了。向日葵每天的工作仅仅是观望,它看透了一窝蚂蚁忙碌的一天。它们每天清晨走出窝来,四处寻找野草的草籽或者是昆虫的残骸,再不遗余力地把它们托回窝,作为过冬的干粮,来来往往,反反复复。那些渺小的肉体,忙忙碌碌的一天多像村庄里的庄稼人。可它们懂得有时候一个人的力量不足以温饱幸福,只要每个人出一份力,生活就不再多么艰辛。人其实有时候真地不如一只蚂蚁,对此向日葵深信不疑。   向日葵把头垂得很低,它或许真地悟透了禅机。乡下有一句谚语叫“低头的稻穗,昂头的稗子。”葵花自然懂得低头的美丽。其实在大自然的怀抱中,向日葵并没有觉得自己有多么高贵。树木有夏日的葱茏和秋日的萧瑟、昆虫有动听的鸣唱和撩人的琴弦、就连人类唾弃的蜘蛛都能编织一张丝网守望一抹苍凉,它自觉没有高贵的气质能够凌驾在万物之上。既然没有孤高的理由,那就谦逊点吧,谦逊总能让别人觉得踏实。但向日葵也没有觉得自己有多卑贱,无论丑陋或是美丽,无论贫穷或是富贵,“卑贱”永远是别人强加的符号,自己的心里始终要有一杆秤,我猜向日葵是这样想的。也许它真地领悟了中国哲学中的“中庸之道”,既不显得孤高,又不体现卑贱,做一个普普通通的人或事物没什么不好。   至于现在,我想向日葵依旧在守望。每个人经历的岁月沧桑就像深海中打捞出来的一艘年代的沉船。太阳升了又落,落了又升,日子就跟着这样的经纬一点一点过去了,谁也没有发现。而向日葵独不如此,它在白日里观望,在黑夜中沉思,太阳不能影响它的经纬,它就是夸父追逐过的红日。并不是它真地拥有长生不死的灵丹妙药,我只是有太多的理由不愿意让它枯萎,就像我不愿意看到父亲两鬓的白发和母亲佝偻弯曲的脊背。很多年前的今天,我在那个小院里抱着一株葵花向母亲炫耀的时候,母亲还是一位容颜鲜亮的中年妇人;而很多年后我再抱起那株葵花的时候,母亲甚至没有一副健全的牙齿来咀嚼品味葵花籽的香味。再多的热情也挽留不了日夜流走的岁月,这便是向日葵日夜守望的那一抹苍凉。   青青园中葵,村子里都种,屋前屋后,地头田脚。它从深幽的泥土中发出稚嫩的芽,再从阳光雨露中吸收养分,拔苗、开花,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唯恐惊了生活的波澜,这多像朴实的乡下人。它只是一种景象,又或许是一份回忆,一种纯洁。 常用抗药每天分几次服好武汉羊癫疯的医院在哪治武汉癫痫医院排名靠前的是哪家医院武汉癫痫病哪里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