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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塘“有奖金”征文】父亲,我想你了(散文)

来源:吉林文学网 日期:2019-12-16 分类:传统国学

每当听到刘和刚的《父亲》这首歌,我眼前总会浮现出父亲那慈祥的脸庞,那躬身拉车的背影。我就情不自禁地对着天空说:“父亲,我想你了,你在天堂可听得到?”

我父亲是个农民,八岁时离开了祖母,在苦难的旧社会,历尽了人世的悲苦。他没上过学,不识字,苦难的生活造就了他坚强乐观的性格。从我记事起,他为了维持一家人的生活,为了拿到最高的公分,给一家人多挣一点口粮,在生产队劳动时,他总是干最苦最累的活。印象最深的是他在油坊做油时,大冬天的身穿着被汗渍浸透了的背心短裤,抡起一把沉重的大铁锤,砸向那压油的大梁上的木楔,每砸一下,嘴里总会发出一声“嗨!”六七十年代的油坊,用的是最古老的人力压油机,那确实是没人愿意干的苦力活,没白没黑地干。多少年之后我才明白,那一声声“嗨”也许是太累的呻吟吧。可当他干了一夜活,回到家里,总会笑呵呵地一个个抱起我们,用胡茬扎我们的额头,痒酥酥的。

油坊的菜籽压完了,冬天生产队里也没活时,他就会去药王山下的石渣厂拉石头,为一家人挣点零用钱,为我们挣学费。一次,我和哥哥去那里给他送馒头,我看到薄雪后的白茫茫的路上,父亲弓着腰,拉着一架子车垒在车厢上像小丘似的大石头,双脚脚尖艰难地交换着蹬地面前行,整个身体几乎与地面平行。在他离开之后,每当我想念他时,他那个弓着背拉车的背影,总是刺穿我的泪腺,使我泪流满面……

父亲本来有两个弟弟,但都没过三岁就夭折了,所以他特别疼爱孩子。

我们姊妹五个,他从不多嫌任何一个,再苦再累,也从来舍不得打孩子。他拉石头时练就了补车胎的技术,家里就备有齐备的补胎的工具和胶水。不管是以前住在窑洞里,还是后来住在新房里,只要邻居有人找他补胎,他放下手头的活拿起工具带上胶水就走了,从没有收取过任何费用。

后来土地承包了,我们姊妹也都慢慢长大了,能干活了。我们家盖了厦房,日子一天天好了。我们不愁吃不愁穿了时,他总会拿钱、拿粮食接济我们家的穷亲戚。我山里的姨哥姨姐,八十年代时还总是粮食不够吃。每到他们青黄不接时,总会来我家,父亲不等他们开口,就说,粮食不够吃了吧,回去时给你带上一口袋麦子吃吧。除了麦子,父亲还会给他们带上辣椒、黄豆等他们没有的东西。父亲用自己的言行,把宽厚仁爱的种子,早早地种入了我们幼小的心灵中。

作为一个农民的父亲,他不但爱着我们,也爱着土地、爱着庄稼。记得土地承包后,家里十六亩地每一分都种的很仔细,从来不留空地。他总说:庄稼要长,肥料要夯。他总是很舍得给土地施肥,土地也从来不会辜负他,我们家的地每年产量都很高。记得一个收麦子的季节,我们一家来到西台的地头准备收麦子,父亲蹲下身来,伸开双臂,把面前黄灿灿的一片粒粒饱满的麦穗揽过来,环抱在怀里,就像抱着亲爱的孩子似的,任麦穗上的麦芒刺在他的下巴和脸颊上,眼睛闪闪发光,满脸的喜悦和幸福,那神情很是陶醉。我当时不解,他怎么就不嫌扎还笑得那么陶醉?许多年后我才懂得,那是对生他养他的土地最朴素的感情,那是倾情耕耘者对浸透着汗水的收获的感情,那是艰辛的付出对丰饶的回报的感情啊!

日子好了后,家里买了电视,父亲有空就看新闻,常夸这个社会的好。说小时候逃过兵难、解放后住在窑洞里时逃过雨难,从没有想过如今能过上这样舒坦的日子。

再后来,我们家又盖了楼房,我哥嫂有了侄女侄子,父亲就更高兴了,对孙子辈更加疼爱了。

记得侄子刚开始学说话时,不会叫爷爷,总会对着父亲发出一个类似“哥”的音。这可把父亲乐坏了,每当侄子对着他一叫,他总会半弯下腰,然后一边拉长声音“奥——”地答应着,边一乐呵呵地直起身子来,那神情简直就像个孩子似的。

1998年腊月二十六,我带着4岁的儿子去给父母蒸年馍。这天晚上,我端来大盆舀了一大盆面放在生着火炉的房子里,在脚地上双手发面,母亲给面盆里加水,我的儿子则在炕头上玩耍。突然,听到一声巨响,儿子不知怎么从炕头上摔下来了,头正好碰到炕沿下的一个小凳子角上,鲜血顿时流了出来,孩子大哭了起来。我们都吓坏了,我举着沾满面的手不知怎么办才好,在外面劈柴的父亲急忙冲进来,抱起孩子,用一卷卫生纸捂住孩子的伤口就往外面跑,我顾不上洗手,跑着跟上去。当时已经六十多岁的父亲抱着孩子一口气跑了一里多路来到村外东边的诊所里。到了诊所,我看到孩子额头上的血将卫生纸都浸透了,父亲的手也染红了,从没有经历过类似事的我吓得哭了,父亲的眼睛也湿润了,他还喘着气安慰我说:“没事的,小孩子皮外伤,一个礼拜就长好了。”寒冬腊月,他额头上的汗水直往下淌。这是他最疼爱的外孙,他怎能不心疼,不着急呢?

……

苦日子过完了,幸福生活来了,可父亲却在2001年3月的一个中午,因一场意外匆忙离世了!

父亲没有来得及多看他的儿孙们一眼,没来及留下一句遗言,就匆匆地走了。我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我的心突然间就冻结了,悲痛被封在了厚厚的冰层之下。在父亲的生前,我从没有说过“我想他、我爱他”之类的词语。当他匆匆离去后,我就再也没有机会表达任何心意了。

这十六年来,很多次我晚上做着同样的梦,看到父亲推着他那辆老旧的自行车向我缓缓走来,慈祥的笑脸,那么的生动,那么的真切,我惊喜地对自己说:“父亲没走,父亲在我眼前呢,那只是一个梦,父亲在我眼前呢!”然而梦醒之后,徒留满心的遗憾和伤感……

每当我想父亲时,往事便一幕幕在我眼前掠过,父亲的劳苦,父亲的慈爱,父亲的微笑,在我心里如波涛般层层掠过……

父亲,你在天国里过得可好?我要说句从没对你说过的话:我想你了,你可听得见我的心声?我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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