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都市言情 > 文章内容页

【军警】赠您一双眼睛

来源:吉林文学网 日期:2019-10-29 分类:都市言情
我来到云南边防前线某团,刚住下,政治处刘副主任送给我一扎信,说:“这是五连一排长康伟的几封家信,能不能在报纸杂志上刊登?”我看信封就被吸引住了,饭也不吃,一直看下去……
  
   一
  
   妈妈:您好!
   此信不为别事,只为有一只眼睛要请您劳累费神。我知道您最懂得眼睛的珍贵。
   我们连长的三岁的儿子,眼睛里有眼屎。大公鸡见了,以为是好吃的东西。尖嘴一啄,糟!儿子的右眼受伤了。
   连黑龙江哪个医院看癫痫病比较好?长家在山沟沟里,医治不方便。上级批准他回家看看。如有必要,他打算和爱人一起,带儿子到昆明求医。他家庭负担重,经济困难。抽烟由金象降到吹喇叭,后来咬着牙戒了。我想帮助他省下住旅馆或招待所的钱,生活方便一点,叫他住到我们家里。请您热情接待,关照。让哥哥把我住的那间小房子扫整一下,找两块板子,把单人床加宽就行了。
   连长名叫谭寿松。严格说,他只是我们的代理连长,比哥哥大两岁。您可以称他小谭。他有一双男子汉少见的大眼睛,清亮、深沉,我们都叫他大眼睛连长。我说说他的情况,您会更同情他。
   他原在团机关当作战训练参谋。领导看重他在对越自卫还击作战中,打仗勇敢机智,想送他进军事学校培养。他因为家庭有实际困难,父母、岳父岳母都要照顾。前几年,他家乡生产不发展,日子过得紧紧巴巴,便向组织打报告,请求转业。我们团长有点官僚主义,在全团干部大会上说:“有个别干部,保卫祖国的重担不想挑,打报告要向后转。没出息!小家庭,小媳妇,有什么丢不开?你不想一想,祖国边疆不安宁,你抱着小媳妇能睡好觉?”连长有个毛病,一激动就瞪眼睛。眼睛本来够大了,再瞪,叫人害怕。
   他听了团长的敲打,回到宿舍,关上门,一个人在屋里大嚷: “有个别领导不关心人。又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他在党员小组生活会上也说:“咱给团长提个意见,不要把老传统丢光了!个别领是叫花子扒火,只往自己胯下扒。自己的老婆,自己的儿女,自己的房子,自己的后路,哪一点安排不周到?咱当兵的,小芝麻官,有苦没人管,说说家庭困难就是个人主义。苦得没劲儿!”
   可了不得,团长听到他这番话,又在机关干部会上点名批评,“谭寿松嘴上不加岗,动摇军心”。可能和他这些牢骚有关,他被调下我们连队,代理连长。到了前线,他当然不好再提转业要求了。一提,那不是贪生怕死吗?他说过,咱是一个边防军人,脑袋提在手里的干活。如果被人看成怕死鬼,不如把脑袋藏在裤裆里!
   人嘛,毕郑州癫痫病哪个医院最好竟是有感情的高级动物。家庭困难摆在那里,张三、李四、王五,都不能代替他去克服。他能不苦恼吗?正在这时,大公鸡也没良心,把他儿子眼睛啄伤了。爱人发来第一封电报,他正忙着带大家安水管,把水引上阵地。他看了电报,塞进衣兜里,就算处理了。隔三天,第二封电报又来了。他正训练新战士排地雷。这是人命关天的任务,他不能转手叫别人去指挥。哪里顾得上儿子?
   “八一”那天,叮叮当当剁肉包饺子。饺子出锅了,别人一口一个,嘴星流油。连长呢?一个人蹲在猫耳洞里,眼皮抬不起来。给他两大碗,最少一斤半。他个大嘴大,能喊能吃。晚上,指导员看见,两个饺子山头,只削平一个尖儿。连长躺在床上,眼睛里含着泪水。他那泪珠要掉出来,一颗颗有弹丸大。一连之长,哪怕家里人死光了,也不能当着战士们掉伤心泪呀,苦也!
   指导员这才盘问他,找出了第二封电报(第一封早被他烧了)。电报上说,再延误时间,儿子眼睛就会瞎!他就这么一个儿子,早响应号召,领独生子女证了。他常常指着他儿子的照片说:“咱儿子,别的方面像他妈妈,只有这眼睛像咱。”如果因为当爸爸的延误时机,使儿子一生看不见光明,想起来不寒心吗?
   指导员听说团长到了营部,立即直接向团长汇报了详细情况。团长说:“这个谭寿松,乱弹琴!只跟我瞪眼,不对我张嘴。他早骂我一声官僚主义,不就省事了?走!让他立即回家看看。”
   连长又拖到新兵排雷训练结束,才离开连队。
   他如果需要去昆明,本月10日左右就到我们家。他说好了,尽量少给您添麻烦,只在我们家住宿,不吃饭。我要他一切听您安排。
   河北怎么找靠谱医院 妈妈,亲爱的妈妈,您的眼睛近来好些吗?我总是担心,害怕您有一天会双目失明。望多保重。
   伟儿
   1980年8月4日于栗树寨
  
   二
  
   亲爱的妈妈:您好!
   今天收到连长给我的一封长信,他也是给全连同志看的。我没有想到:您的视力越来越衰退,左眼0.4,右眼0.3,还继续恶化!可是,自从我入伍后,您每封信上都说,您的视力略有好转。我知道,您怕我不安心守边疆。我想象,您的生活一定十分艰难!
   指导员在队前一边念连长的信,一边掉眼泪。大家都因为有您这样的好妈妈而受感动。我这封信不多写了,只把连长的信抄给您看,就算对您的感激、报偿吧,您骄傲、自豪吧!
   附连长给我的信,(抄件)妥存。
   伟儿 8月17日
  
   康伟同志:你好!
   咱8月8日晚上到家。10日,和爱人带儿子去昆明。晚上10点过才找到你家。
   咱下了公共汽车,按你画的路线往家走。那时,车少人稀。咱突然看见一个骑单车的人,连人带车,跌到了马路旁的水塘里。咱撇下爱人和孩子,跑步去救助。可了不得!落水人正在齐胸的水里扑腾。 咱喊:“别急,我下来帮你。”正要跳水,却听见落水人喊:“不用,你莫跳!”是个女声。她往岸上爬,头刚露出水,扑嗵一声,又从坎坎上滑下去了。咱探到水边,伸手把她拉上来。她就在路边摸索什么。找车呀,单车还在水塘里。咱也想多做好事,像个边防军样子。想跳下水去,替她把车扛上来。她还是不让咱,又自己跳下去,摸到了单车。她怎能扛上岸来?咱心软了,帮她去接车。不料,咱自己也掉下去了,也成了落汤鸡!
   咱把她扶上岸,又扛上车来。她眼睛凑到咱面前,瞧瞧咱的领章帽徽。咱这才知道,她眼不好,也是近视眼。她穿着湿衣服,对咱说了好多感激的话,才蹬上单车朝前去了。
   咱进你家门一看,才认出那位落水人就是你妈妈,咱边防战士的好妈妈!康伟同志,你别伤心。妈妈接到你的信,就替咱奔跑,找医生联系。那晚上,她就是去医生家里后往回返,眼睛不好,撞到路边池塘里去了。咱的好妈妈,50多岁了,骑着单车替咱儿子奔忙,叫咱怎能不落泪?
   康伟,你也不该向领导隐瞒家庭困难。咱这次不住到你家,怎知道妈妈眼睛不好?左眼0.4,右眼0.3。病情还在急剧恶化!也怪我们连队干部,官不大,僚不小。咱这次才知道,妈妈刚生下小弟弟,在月子里,你爸爸就牺牲了。小弟弟因为早产,没有活下来。妈妈在月子里哭得太多,两眼视力都下降。咱敬佩你的爸爸—一位有希望成望成为桥梁专家的工程技术人员。他为了援越抗美,死在越南北方的一座铁路桥梁工地。为了保障中国援越物资运到越南战场,抢修桥梁,被美国飞机炸死的!咱认为,应该把你爸爸牺牲告诉全连同志们。咱更知道妈妈现在的心情,她深深隐藏着亲人牺牲的痛苦,又把你送到了边防前线。妈妈愿意经常看到红五星、红领章、绿军装,期望咱们献身于保卫祖国边疆的崇高事业。所以,妈妈把咱也当成亲生儿子。
   咱陪着爱人孩子没事,把妈妈对咱的教育写出来,也是给给全连同志汇报,让大家知道咱们的好妈妈。
   12日,咱5点起床,蹬上单车去医院挂号,排了第1名。等到7点半,小窗口开了。挂号室外边,像个自由市场。如果光咱爱人带儿子来,只怕把儿子另一只眼睛也挤伤。咱个大,又换了便衣,不怕挤。第1名挂号,稳拿!
   窗口里边的女护士喊一声:“莫乱,挨个来!”咱两肘趴在小窗口的台上。一个肩膀斜过来,攻咱不备,把咱挤在一边。跟着,一个溜光发亮的脑袋,把小方洞占领了。那小伙子笑嘻嘻地说:“对不起,我家有个急病号!” 这么说,有特殊情况,咱让一让吧。
   咱身后却有人喊:“咋个让人抢前,他是你家干爹吗?”昆明人说一句话,也叫你难咽下去。咱只好也用一个肩膀自卫还击,那个发亮的脑袋挪一边去了。小伙子问咱:“你整哪样?”他凶哩!长头发,花衬衫,包屁股裤子。想跟咱打架?你先把防御工事挖好再来。咱瞪他一跟,就叫他筛糠。咱心里也说:“你和气一点吧。光咱一个人,让你得了。大家不让,你就老老实实排队吧。”
   偏偏他后边有个大眼睛姑娘当后盾。她也用大眼睛瞪咱,眼睛里有火。咱不好惹她,准备退却。长头发小伙子不识相,问咱:“你是冒充边防军吧?再说,你就是边防军有什么了不起?我是边防军他大哥!”打嘴仗,咱甘拜下风。咱结结巴巴,也不会说呛人的话。窝窝囊囊,但也得到了同情。好多人叫开了:“拖开他!”“揍他一顿!”都是冲长头发叫的。
   那小伙子像吃了枪药,想动拳头。有人替咱打抱不平,一个青年人去拉他,责问他:“你咋个瞧不起边防军?你有哪样本事?”长头发回答:“老子见多了,就瞧不起!”“啪!”先挨一巴掌。他要还手,“当!”胸前又吃一拳头。眼看要大闹天宫,咱也慌乱了。把那小伙子的眼睛打坏了,也不好呀!不管怎么说,动手动脚都不对,到咱边防前线跟敌人动手才好。咱忙制止武斗,把那一对男女护在身后。这才算免了一场大战。看见长头发眼角边流血,咱心发颤了。上前去替他擦眼角的血,问他伤重不重,可那长头发扬着脖子走开去了。
   那天在医院给咱儿子治跟伤,一切都顺。妈妈拿出你那封信,说咱是边防前线来的,处处给咱开“特别通行证”。医生说,咱儿子的眼睛不会失明,伤好后,跟角上的疤痕也不会明显。
   回到家里,咱才跟妈妈讲起排队挂号的情况,讲那个长头发。正讲着,你哥哥回来了。咱大吃一惊,他就是那位长头发呀!他和嫂嫂在岳母家住宿,这一天才见面。妈妈看看他眼角上的纱布,喊道:“康宏,站在我面前!”哥哥老老实实地站着。妈妈问:“你在医院干了哪样?讲了哪样脏话?”康宏说:“我去给岳母挂号看病。”妈妈问:“你是不是对谭连长无理?”咱忙劝妈妈算了,纯属误会。妈妈不依,对哥哥说:“你自己打你那嘴巴吧,说了解放军那样丑话?”康宏不动,也不回嘴。妈妈下令:“打呀!”康宏还是不动。 妈妈说:“你滚出去,就当我没有你这个儿子!”康宏果然退出门,把房门砰地一声带上, 走了。妈妈忽然一声大哭,拉着咱的手,向咱道歉,怪康宏不该对咱无理……
   人心都是肉长的,不是石头,不是炸药包。妈妈这样看重咱,护着咱,咱凭什么?一不是英雄,二没大贡献,咱还发过牢骚,有愧,有愧!咱扪心想一想,妈妈希望咱安心守边疆,让祖国太平。想方设法照顾咱三口。她早给咱准备了房子,铺好了床。咱三口人,就像住在自己家里一样。咱结婚的时候,在团部招待所找间房子凑合,哪比得上你家呀!现在,咱儿子就住在你住的那小屋里。一只眼睛封着,一只眼睛看电视。咱爱人也放了心,不埋怨咱了。
   妈妈说,她给咱看儿子,让咱带着爱人去耍西山,逛金殿,圆通山、翠湖、大观楼,都转一转。咱也领情,带咱爱人开开眼界,给她买套出门衣裳。咱可以穿上便衣,也挽着她的胳膊——不挽着,到人多地方就散了,找不到会合地啦!咱要利用这个机会战胜她,动员她好好向妈妈学习,让她心甘情愿当个支前模范,别催咱打报告转业了。
   咱昨天为感激妈妈,也庆祝咱儿子的眼睛获救,请妈妈吃过桥米线。也请了哥哥嫂嫂,他们没空儿。咱就到米线馆子里把米线买回家,三代同桌。鸡肉丝、宣威火腿、新鲜鸡枞、牛干巴菌,豆腐皮,清—色云南风味。老中小,都吃得笑眯乐和。咱也轻松了,打了个歼灭战。
   此信看完,请你给指导员看。你要同意,就让指导员给全连同志念一念,都为咱高兴,都体会体会咱妈妈的关心和温暖,加把劲儿。
   如有战况,务必提前打电报告诉咱,咱预计可能提前归队。
   谭寿松 8月14日
  
   三
  
   敬爱的妈妈:您好!
   连长回到了连队,带回了儿子眼伤治好的喜讯,也带来了您对我的嘱咐和期望。他再三再四地谢我、感激您。
   连长回来后,立即在党支部委员会上提出,要申请给我家庭生活困难补助。理由是:您的眼睛不好,长期病假,工资减了。还经常替连队招待过往昆明的亲人,哥哥不能照顾您。
   连长手拿30元钱,就要去邮局汇款。
   我拽住了连长,严肃地说:“不要!哥哥、嫂嫂每人每月连奖金六七十元,还没孩子,嫂嫂娘家也宽裕。妈妈一个月还有40多元,不用国家补助。国家有困难,能省几元就省几元吧。就是把钱寄去,我妈妈也会退回来,反而添麻烦。”
   武汉癫痫病的医院在哪 连长两只大眼睛盯着我,湿汪汪的。像两面穿衣镜,照出了我的影子。他说:
   “康伟,咱到连队来,开始有点情绪,对同志们关心少了。咱也只知道叫大家冲锋,拼命,吃苦,没问问同志们有什么难处。比方,咱那时为儿子的眼伤流泪,饺子也吃不下,却不知道妈妈视力那么差,还在继续恶化。咱那时冲团长瞪眼睛,发牢骚,又叫马儿跑,又叫马儿不吃草。咱长两只眼睛,不光看自己的鼻尖尖,咱这次亲眼看了,妈妈生活确实困难……”

共 9491 字 2 页 首页12
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