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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派】二爷

来源:吉林文学网 日期:2019-11-11 分类:纪实文学
新油漆的绿色铁大门外的麦秆堆里,蜷缩着一个瘦小的身影,黑色粗布棉袄,黑色粗布棉裤,腰部系着一根黑色布条。军绿色的雷锋帽护耳翻到冒顶系在一起,两边的护耳的毛已经掉落的差不多了,冒顶的一角露出些许棉花。这就是我对二爷唯一清晰的记忆。在我的记忆中,二爷似乎每天都会蜷缩在紧锁的大门前的草堆里,迎着太阳,微眯着眼睛,似乎是在看守者这大门内的财物,又似乎在期待着什么的到来。   二爷年轻时曾参加过东北开荒的队伍,但二爷没有“闯关东”里朱开山那种大智大勇,所以二爷在闯关东的经历并不传奇,确切的说是很失败。二爷的闯关东是被迫的,那时候地方规定家里有两个男孩的必须派出一人跟随开荒队伍北上,因为大爷已经结婚,所以单身的二爷只能“自愿”的加入了开荒的队伍。   大家以为二爷不会回来了,在村里人看来去东北开荒只有两种结果,一种是客死他乡,第二种是就地扎根结婚生子。二爷也没打算回来,毕竟在那个食不果腹的灾荒年代,能活着就是一种幸运,在哪活着是其次的问题。据说东北的黑土地不用上肥就可以长出好庄稼,所以二爷曾幻想能开出几亩良田,过上丰衣足食的生活。但是当开荒演变成“抢地”时,二爷害怕了,经历了几场打斗之后,二爷当了“逃兵”。应该说二爷比较幸运,虽然没能得到想要的田地,却幸运的成为了当地一户人家的上门女婿。寄人篱下,但能吃饱饭,比起那些因饥饿、疾病、打斗而客死的人要幸运很多。就这么平淡的生活下去,二爷觉得很满足,但似乎老天并不想成全二爷。在第三个孩子出生不久,二爷的妻子去世了。没有了妻子,妻子的家人对二爷的态度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一夜之间二爷成了外人,连三个嗷嗷待哺的孩子也成了白食之人。在妻子家人和村里人的排挤下,二爷的口粮断了,连居住之所也要被夺去。突如其来的转变,让还沉寂在丧妻之痛中的二爷陷入了绝望,他想到了一死了之。二爷不能死,因为还有三个孩子需要他照料,从绝望中缓过神的二爷找到了新的希望:回家,回到那个自己出生成长的地方。在那个交通不发达的年代,长途旅行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何况还要带着三个孩子。   当二爷终于回到村子时,大家看到的是一个衣衫褴褛,又枯瘦如柴的男人,背后跟着一个小男孩胆怯的抓着他的衣角。男人的肩上挑着一只扁担,扁担两端是两个箩筐,每个框里躺着一个面黄肌瘦的孩子,其中一个咬着空空的奶瓶,不知是死是活。在那个年代,逃荒乞讨并不是件稀奇的事情,但是靠着一只扁担两条腿,能把三个孩子活着从千里之外带回来也算是一种奇迹。开始二爷跟人讲述自己一路的辛苦和遭遇时,还能换来一些安慰和同情,很快大家对这段经历失去了兴趣。在电影中,一个男人经历了千辛万苦,把三个孩子顺利带回家中,也许算是圆满的结束,但是在生活中,这只是开始。二爷的父母已经过世,而二爷要想领到口粮就必须参加集体劳动,于是三个孩子成了累赘。虽然村里照顾二爷安排了一个相对比较清闲的工作——管理供销社,但二爷仍然没有太多时间照顾三个孩子,三个孩子只能交由大嫂照顾。对于已经有了五个孩子的大嫂来说,再增加三个孩子,无异于雪上加霜,大嫂对三个孩子极为讨厌,同时也将这种情绪传染到了大爷身上。大家想给二爷找个媳妇,但却无人愿意为别人养活三个孩子。虽然生活依然艰苦,虽然大哥大嫂对自己极其刻薄,但二爷却只能留在这里,至少这里的人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三个孩子饿死。   经历苦难的时候,总会觉得度日如年,但当苦难过去时,又会显得时光匆匆。三个孩子很快长大成人了,虽然小女儿因营养不良有些呆痴外,好在两个男孩都健健康康。对于深受封建思想影响的二爷来说,女孩是不受待见的,何况还是个傻女儿。对于两个男孩来说,有这么个傻妹妹也让自己蒙羞。经历了无数的苦难后,二爷终于迎来了转机。公有制改革时,二爷顺利的盘下了村里唯一的供销社(小卖部),并很快盈利了。靠着这垄断性的经营,二爷的生活很快好转,虽算不上发达,但跟村里人比起来也算富裕。   稍微富裕的二爷有了新的烦恼。他怕仍然贫困的大爷会找他借钱,他怕村里人赊账后会还不起,他怕村里的小孩,尤其是大爷的孙子会偷吃店里的东西。二爷的担心越来越多,以至于脾气开始暴躁,对人也变得势利。村里人都说,二爷再也不是那个需要村里人帮他养活孩子的二爷了。二爷不在乎,他只想着自己的两个儿子能娶妻生子,女儿更赶紧嫁出去就可以了。终于如二爷所愿,大儿子娶妻生子了,二儿子当了民兵学了开车和做饭的手艺也娶到媳妇,连最讨厌的小女儿也嫁人了。并且两个儿媳对他都很孝顺,孙子也聪明伶俐。对此,二爷很知足,儿子成家立业,自己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了,可以问心无愧的享受晚年了。经过一番考虑之后,二爷决定让大儿子继承他的供销社,一方面,长子继承家业是传统,另一方面,二儿子当兵时学过一些手艺,完全可以凭手艺生活的很好。理论上来说,这样的安排并无不妥。开荒、逃荒,又当爹又当妈的将三个孩子养大成人,经历如此多的苦难,已经人到花甲的二爷也算是功德圆满了。大儿子继承家业,小儿子又有手艺,两个儿媳妇又孝顺,如此完美的家庭,怎能不让人羡慕。二爷每日与一群老友闲聊打牌好不自在。   也许老天觉得二爷受的苦还不够,也许命中注定二爷不能享受生活。二爷的好日子并没过多久,分家的问题就产生的争执。二儿媳觉得把家产全部给老大太过于偏心,二爷觉得也有道理,准备给老二家一些钱作为补偿,但大儿媳却借口小店周转不开一分不肯往外拿。争执很快演变成争吵,女人的争吵引起了男人间的打斗。终于,两兄弟闹翻了,自觉吃亏的二儿媳放出狠话,不再为二爷养老送终。二爷突然发现,曾经说一不二的他,在这个家庭里突然失去了话语权。分家之前,二爷曾考虑过各种可能的结果,但这样的结果却是他完全没有预料到的。   分家风过后,觉得亏欠小儿子的二爷会经常帮忙干些农活,照料一下孩子,来缓和关系。但是,这些举动却引起了大儿媳的极度不满,大儿媳觉得二爷吃自己的住自己的,不好好帮自己干活,却偷偷帮助老二家干活,是吃里扒外的行为。无奈之下的二爷,只好白天帮大儿子干活,晚上再偷偷到二儿子家帮忙。虽然二爷的努力终于迎来了二儿子的稍稍缓和,却也遭到了大儿媳的更多地记恨。   终于,二爷的手脚不再利索,吃饭时也往外掉菜。儿媳们越来越讨厌他,甚至连两个儿子也会因为小时而呵斥他。从此,二爷有了专用的碗筷。每次吃饭前,儿媳都会把菜拨到他的铁碗里,上面放上一个馒头。记过几次训斥后,二爷也学会自觉的端起碗躲到院子里去吃。吃不饱时,也会等大家都吃饭了,再去饭桌上快速的往碗里巴拉一些剩菜。吃不完时,就放在院子里的香台上,任由猫狗偷偷舔食。此时的大儿媳已经不满独立赡养二爷的协定,于是鼓动自己的老公跟老二家商量,让二爷轮流在两家吃住。虽然二儿媳极不愿意,但碍于村里的舆论也只好答应。   经历了两场大病后,二爷的身体更差了。两个儿子都不想二爷死在自己家中,于是商定在村里找了一块地,搭建了一个简单的房屋供二爷住宿。至于吃饭,除非二爷病的下不了床外,还需自己到两个儿子家去吃。也许二爷是一个人住不习惯,也或许二爷怕误了吃饭的点,每天很早二爷就赶到了儿子家的门前。如果大门开着就进去颤颤悠悠的帮忙干点杂货,但大部分时候所看到的都是被紧锁着的冰冷大门。每逢农忙之时,我经常看到二爷蜷缩在大门前的柴堆里,眯着眼,似乎在打盹,又似乎在看着远方。有一段时间,二爷经常自言自语,不断念叨孙子的名字,有时候也会说女儿很久没来看他了。   一个冬季的晚上,二爷终于走了。有人说二爷心病发作而死,有人说二爷是因为被子掉地上冻死的,也有人说二爷死的前一天就叨叨的喊着自己媳妇的名字,说她来接自己的。不管怎么说,二爷总算不用蜷缩在草堆里等待了,也不用再被人骂老不死了。对于二爷来说,终于解脱了。 武汉儿童羊羔疯治疗医院许昌市哪家癫痫医院最好癫痫病该如何治疗呢武汉羊癫疯的医院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