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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北】山魂

来源:吉林文学网 日期:2019-10-29 分类:人生感悟
破坏: 阅读:1657发表时间:2013-09-08 08:23:41

一、
  
   一条似沟非沟的“路”把大山挤出个豁口,踩着零零乱乱的石头走进去,能见到沟两旁长着表皮黝黑皱裂的老柳树,树们不是站着也不是躺着,虽失去了重心却突然趔趄的凝固了。
   拐个弯儿,没了沟也没了路,迎头又是座大山,山南坡有一溜低矮的石头房子,房前屋后仍是七扭八歪的老柳树。这小屯在东北的义县境内,叫李家沟。
   全沟十三户唯他家不姓李,他叫王中元。
   王中元家的日子曾被全乡人羡慕,他和媳妇韩小平从乡供销社挣工资。在老百姓拼死拼活拿工分的年头,月月能见到钱的人家确实不多。
   乡名叫地藏寺,据说很久以前这里有个远近闻名的地藏菩萨庙。地藏菩萨的职责是分管阴槽地府,讨厌人世喧嚣,越是僻寂的地方越会找到它的“工作单位”,城里人为了青少年癫痫应该如何预防?死后在阴间事事畅顺,仍不辞遥远从四面八方纷纷前来焚香祈告,这里渐渐有了商行、客栈、粮店、钱庄……
   六七十年前这里发生了一场恶战,横飞的炮火将所有房舍都夷为平地,但仍有许多人故土难离,他们扒出残砖断瓦建起房舍,耕翻硝烟熏烤武汉正规癫痫病医院哪里好的土地重新播种,虽然庙宇没了,菩萨“逃”了,寺的名字却留到如今。
  
   二、
  
   1992年,旧体制打造的轮子再也撑不动大锅饭这架马车,乡供销社先是减发工资,后来停发工资,最终散了架子,30多名职工下岗也好,失业也罢,一夜间各奔东西了。
   王中元没有一筹莫展,他当过四年汽车兵,有精湛的开车、修车手艺。没几天,他把积蓄换成了一台旧“解放”,轰隆隆地开进沟里。乡邻们惊奇的象现在城里人听说谁家买了架飞机:“中元,干大了,养车啦。”王中元憨厚地笑笑:“瞎闹扯呗。”
   “闹扯”了半年多,却没“闹扯”出多少效益。一来车太旧,三天两头“趴窝”,不敢跑长途。二来跑个体运输的太多,活儿很难揽到。王中元隐隐感觉到:这营生干不长久。
   这天村里通知开大会,说有重要事情。
   黄昏,简陋的村委会挤满了人,屋里飘着一股浓辣的旱烟味儿,披黄大衣的是个乡干部:“咳咳,啊,开会啦,今天啊通知一个政策,要拍卖四荒,就是荒山荒坡荒地荒沟,买多少亩都中,啊,想栽树栽树,想开荒开荒,按政策规定,就是想咋整咋整。”
   “圈上墙成立个国中不?”叫嚷的是村里的羊倌儿,他生来大拇指不能弯曲,人们叫他“老第一”。
   人群哄地笑了。
   乡干部摆摆手:“肃静,肃静,政策50年不变,啊,收入多少全归你,整出金子来乡里也不要。”
   “哪块山上有金子?”“老第一”又叫。
   “谁要买在村里报名,到乡里签合同……”乡干部的话被人们的哄笑和议论淹没了:
   “自家几亩地还整不过来,买荒山不是找病吗?”
   “别听他混扯,有便宜早让他们买去了!”
   ……
   这晚,王中元最后一个回屯,却没进家门,径直爬上后山:天幕悬着一弯弦月,映着远山的曲线,象一个壮汉的睡姿一般,沉沉的,静静的,光秃秃的……
   他独自在山梁上坐了一个时辰,才推开家门。见韩小平已睡下了,他捅了捅她:“咱们买山吧。”
   “买啥?”女人睡眼朦胧。
   “买山!”
   “买啥山?买山做啥?”女人坐了起来。
   他找来白纸和铅笔,象指挥官设计作战地图,在哪栽果树,在哪育林,在哪开荒,在哪蓄水……。
   听得女人心潮激荡……
  
   三、
  
   10多天后,王中元两口子整日在后山指指点点。“老第一”晃着羊鞭走来:“找啥呢?牲口丢啦?”
   “你赶明儿到别处放羊吧,这山我买下来啦。”王中元说。
   “你买下啦?你没把中国买下来?”“老第一”撇撇嘴。
   “不信?四个山头,300亩。”王中元说着从怀中掏出合同。
   “老第一”不认得几个字,但却认得乡政府的大印:“真的?!”
   消息很快传开,最后一个知道是王中元的老父亲:“中元,车呢?”“卖啦。”“钱呢?”“买荒山啦。”“你,你怎么不跟我商量,你是傻了咋的?”
   “傻就傻,傻干几年我给你买台新解放。”
   “你,你……”老人无法容忍他这股傻劲,一赌气搬到二儿子家去了。
   治山的第一步是刨石垫沟。王中元两口子从冬到春在山中忙碌,有时是通宵达旦,寂静更深的月夜,刨山铁镐撞击岩石在群山发出巨大的回声,常把沟里人在梦中惊醒,开始他们纳闷儿,待知道后有人嘲讽:“王中元两口子刨金子哪。”
   这天很暖,“老第一”蹲到王中元身旁:“嗨,整着金子没?”
   “少瞎闹扯,该干啥干啥去!”他没停下手中的大镐。
   “活儿是没少干,可啥时能整出钱来?”王中元没理他,又是一镐下去,“老第一”的声音变了调:“长虫!长虫!”
   王中元定睛一瞧,一条镐把粗的花蛇从石缝中爬出来,吐着血红的舌头……
   第二天早上王中元胸闷、发烧、头疼、咳嗽……。
   “老第一”又挨家传话:王中元刨山武汉儿童羊角风的医院得罪了蛇仙……
   转眼到了盛夏,山中千余株果树枝杈繁茂,10多亩河滩地碧绿欲滴。“老第一”改变了说法:“整的挺好,我要是蛇仙就搬回来。”
  
   四、
  
   1994年8月6日,暴雨倾了一天一夜,春天栽的两千多株树苗和河滩地庄稼全被洗劫。曾“披黄大衣”的乡干部来了:“老王,你这干法缺乏科学,明天整俩人帮你测量测量,再给你整点树苗子。”
   乡干部话不失言,第二天派来两个背着测量仪、扛着标杆的小伙儿,还带来一车果树苗。两人踩着泥水,蹬着石头忙活了两天,才画出张图纸告诉王中元:在哪里挖沟,从哪里排水,必须在山上修个蓄水池,涝可泄洪,旱可灌溉……
   不久,山顶上哈尔滨癫痫病去哪儿治出现了一个椭圆形的“天池”,如果俯看,它应该像大山水汪汪的眼睛……
   几年后,被气走的老父亲回来了,儿女们簇拥他上了山,看着茂密的林木,飘香的花果,他热泪纵横:“变了,变了,真的变了,孩子,你们吃苦了,受累了,要是都象你们这样干,全村早该富了。你们这几年干的活儿,早先一个生产队也干不完。”
   说王中元两口子在山上干的活儿,只好报数:筑梯田梗100多道;打塘坝15座;挖排水壕8千多延长米;栽树二万七千多株,用坏铁锹17把,小镐15把,尖镐8把……
   去年,我用文字去“摘桃子”,见他家仍住着三间石头房子,家中也没有象样的摆高,唯一的“家电”是一台收音机。
   “不是哪年你都收入三四万,钱都弄哪去了?”我半是玩笑地问。
   他嘿嘿一笑,指指后山:“存在后边的银行了,绿色银行,用不了几年,它哪年都得支付给我十万八万的利息。听说你会写诗,给看看这个。”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本子。
   我翻开一看,全是诗:“你写的?”
   “瞎闹扯呗”他又是憨厚一笑。
   我仔细看一会儿,有的“闹扯”的还真不错。
   把本子带回来,我把一首诗“闹扯”了几笔,变成下面的样子:
  
   山魂
  
   几十把磨薄的钢锹可以做证/几十把磨秃的铁镐可以做证/大山深处住着一户绿色的山魂/——荒芜的克星
   你也曾骄傲于自己是国家职工/月复一月的在工资发放表格上/签下自己旱涝保收的姓名/但生长在这飞速发展的年代/不知你有幸还是不幸/一份下岗通知仿佛带来世上所有苦水/一夜间都汇入你的胸中
   怨天尤人吗/怨天尤人不属七尺男儿的本性/下海捞钱吗/但金钱买不到信念和理想的坚定/当你在家乡的小路上徘徊/仿佛听到千年的岩石垂首哀叹/百年的荒芜倾诉着贫穷/那么,将所有衷情都交给大山吧/用不泯的意志把新的生活播种
   开山:凿开的是致富之门/栽树:栽下的是儿女对故乡的赤诚/生活:从来不会辜负勤劳的汗水/祖国:永远最崇尚最神圣的劳动/下岗前你是职工/下岗后你是果农/用勤劳的双手拨开下岗带来的茫然/用艰辛与汗水浇灌出覆盖荒山的绿色魂灵/从此,再就业的蓝天上/有了一道属于你的七彩霓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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