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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灵】稻草垛

来源:吉林文学网 日期:2019-11-4 分类:诗歌词曲
稻子收上场的时候,稻草垛凸起来了。秋后的田野干净、空旷而寂寥,一如剃头匠刮过的光头。秋风乍起,片片黄叶从枝头上纷纷飘落。参差不齐的房屋裸露了出来,稻草垛看得愈加显眼了。谁家收了多少稻子,不用去粮仓都能猜出个八九不离十。   “哪有你说的恁多粮食?看稻草垛哪能看得准嘞!嘿嘿……嘿嘿……”村东头的兰花一遍遍向人辩解着。嘴硬,脸上早已挂满了笑容,被人羡慕是件令人幸福的事情。   “咋就不能实打实的黑龙江癫痫该做哪些检查堆草垛?你显摆个啥子啊?”转过身子,兰花脸色就变了,开始对着自己的男人二串子数落起来。   “嘿嘿……嘿嘿……”二串子已习惯了媳妇略带善意的责备,干巴巴的傻笑着。   二串子家的稻草垛又高又大,过路的人都羡慕他家粮食收得多。其实,他家的稻草垛隐藏着一个小秘密,只有兰花心里明白,外人一直没有谁看得出来。这也成了兰花责备二串子的缘由。   在村子里,二串子是个小有名气的人。他有一手堆草垛的绝活。他堆的稻草垛不仅好看,而且坚若磐石,稳若浙江怎样才能找到好的癫痫医院泰山。因此,二串子深受村民爱戴,邻居马老师佩服二串子是个“人才”,特地给他起了个“垛手”的绰号。但与堆稻草垛相比,二串子还有一个癖好更是家喻户晓。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除了睡觉干活,他喜欢蹭在别人家里窜门子,即便每日三餐也极少呆在家里,总喜欢端着饭碗一边吃,一边挨家挨户地窜来窜去。村民们叫他二串子,并非他排行老二,其实他的小名叫串子。他爹给他起这个名字,私下里盼望着生出一串子儿女来。如今,串子怎么被人叫成了二串子,谁叫开的头,好像没有人清楚。每当人们提到这个话题,就有人把目光投向马老师。马老师见状,连忙摇头摆手,说:“这个,这个与我无关,我就佩服他会堆稻草垛!”看众人还是不相信,马老师又不忘一番咬文嚼字:“大概是‘二’与‘爱’谐音吧,谁让他老爱窜别人家的门子呢!”   平日里,二串子最得意的是人家叫他“舵手”。他似乎并不认可“垛手”的叫法。许是从一首《大海航行靠舵手》的歌词中受到启发,他理解自己就该是一个“舵手”,当然不是国家的舵手。堆草垛要算一个行业,应该是这个行业的头儿或“舵手”吧!有时他会这样想。这样一想,就特别不喜欢二串子这个名字,觉得二串子这名字叫着猥琐又寒碜,一听就不由得自己卑微起来。毕竟爱窜门子不太光明磊落,容易遭来是非闲言。事实上,马老师就很讨厌二串子,也不乐意二串子到他家里窜门子。马老师讨厌二串子,是因为二串子在村民面前似乎压住了自己的风头。隐隐中,马老师觉得自己一个文化人,一个人民教师并不如一个大老粗受人敬重。至于不乐意二串子到他家窜门子,是因为马老师发现只要二串子一过来,老婆秋菊显得特别亢奋,不是夸二串子会堆稻草垛,就是数落自己没本事,遇到好吃的饭菜,还不忘往二串子碗里舀一勺子。虽说这是邻里间的和睦相处,但马老师看在眼里,心口里总会泛出一股酸水来。可这股酸水又吐不出口,不能对秋菊吐,更不能对乡邻们吐。马老师反复吞咽着从自己心口里泛出的酸水,感到很不是滋味。事实上,马老师已经把二串子当成了“假想敌”。那些模棱两可的叫法隐着多层含义。“叫他‘垛手’还不是给他戴顶‘高帽子’,让他瞎高兴!马老师向人吐露心思。“只知道当‘舵手’,说不准哪天遭来‘剁手’或‘剁首’的血光之灾呢!”马老师的口气里明显的带着一种心理蔑视。“嘿嘿!二串子!细听,就像新疆的两串羊肉串!嘿嘿!”在马老师的心里,稻草垛堆得再好也还是个大老粗!   二串子不明白马老师的意图,从内心感激马老师给自己起了个绝妙绰号。偶尔有人叫他“舵手”,二串子立马周身充满了正气和力量,自信心也随之不断增大、增强,似乎自己真的成了领袖似的人物,常常情不自禁地哼起《大海航行靠舵手》的曲子来!   多数人还是喜欢叫他二串子。兴许觉得叫着顺口,已变成了一个习惯。再说,这样叫一点儿也不影响二串子在村民心目中的“垛手”地位。只是村民们无法理解马老师赋予二串子那些称呼的深刻含义。对于村民来说,“垛手”应该就是“一个堆稻草垛的能手!”   没有理由不佩服二串子。二串子堆的稻草垛底盘小,腰粗,顶尖,像一座山,像一条装满货物的船,又像是一截停在那儿的火车。然而像山没有山的根大,像船,船没有它高耸,像火车,火车没有它的顶那么尖。但他堆的稻草垛与众不同,底盘小,少占地方,腰粗、稳当、壮实又“夸堆”;顶尖,不“挂”风,不“透”水。垛顶不用结网,再大的风不掀垛顶;垛顶不留“鸡窝”,再大的雨不透垛心。村子里年年都有“翻垛”的,二串子家却从来没有过。而且他家的稻草垛格外结实,害得兰花每拽一次草,都会拽一把骂一句:“咋压得恁结实啊,跟抽筋一样!二串子不知又死哪里串门子去了!”   今年秋天,二串子特别忙。他不仅要堆自家的稻草垛,还要帮邻居秋菊家堆稻草垛。最黑龙江中亚癫痫病医院好不好早的时候,秋菊只是喊二串子过去帮她家“盘垛底”。收割时节,人人都累得臭死,二串子不太情愿过去帮忙。兰花看人家秋菊张了嘴,又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老邻居,就嘟囔二串子平时老去人家串门子,现在帮人家盘个垛底都躲三躲四的,将来邻居关系还怎么相处?   听老婆这么一嘟囔,二串子就趁空去秋菊家帮忙了。   秋菊的男人马老师,比二串子小十来岁,在村小学校里教书,论文化比二串子不知强多少倍,但论干农活就不能和二串子相提并论了。这些年,尤其是冬春之际,秋菊家的稻草垛不是被大雪压得“翻了垛”,就是被春雨淋得“透了心”,不要说烧火做饭的柴火成问题,就连喂牛的草料也经常借东家借西家。对此,马老师没少遭到村民们嘲笑。在乡下,谁家的男人不会干农活,连女人也跟着在人前没面子。   盘垛底看上去是个粗活,人人都能干,其实里面的功夫可大了。垛底盘小了,稻草收得多,堆垛时就恨不得想往两边多“挂草”,“挂草”的功夫要是把握不好,草垛很容易变得头重脚轻,堆着堆着就翻个儿了;垛底盘大了,收的稻草不多,就急着往上收拢,草垛就“掐腰”了。“掐腰”的稻草垛就像葫芦一样,头小腰细屁股大,这样的草垛一遇到暴雨天气或连阴雨,雨水就从半腰被兜住,直接流进垛底里,一垛草从外面看上半部是干的,其实下半部早就浸到水里了。要想盘好垛底,掌握准垛底的长度和宽度,首先要对自家当年能收多少稻草做到心中有数。实际这些都还只算是基本功,更见功力的是堆草时要做到“一小、二平、三梳理”。“一小”就是甩草的人在地面上用木叉做好“草瓜子”,“草瓜子”要小而匀称,薄厚适中,这个关键是考验上下两个人的配合度。当然堆草的人如果经验丰富,还可以上面自己调整,不过比较麻烦,容易耽误时间;“二平”就是每个“草瓜子”甩到上面后都要铺得平平实实,并且要“瓜瓜”紧扣,层层交错,不留断层,不留陷坑;三是要及时梳理,像鸟儿梳理羽毛一样,把每层草都要梳理捋顺,不“捞秧子”,不留“死疙瘩”,不留“老母鸡窝”。垛顶最忌讳留“老母鸡窝”,“老母鸡窝”会兜水,每年春夏季雨水比较多,兜的水就从垛顶流到草垛底,草垛就会“透心烂”。烂过的草牛不吃,烧火不起火苗子。   万丈高楼平地起。只要盘好垛底,再把握好“一小、二平、三梳理”几大要点,完全可以保证稻草垛堆得又结实、又稳当、又好看。但看花容易绣花难,没有长期累积的劳动经验和耐心认真的做事态度,这些看似粗糙的农活,也不是人人都能干得出色的。   二串子不到半个钟,就把秋菊家的草垛盘好底,而且起了身,差不多都有一摸手那么高了。“你就是比俺家男人强,干得又快又稳妥!”看着二串子沉稳而老练的样子,秋菊仰着脸夸奖起来。“看你夸的!我只是个老粗,就是搞‘底盘’搞得快!不是说女人都喜欢慢!你咋喜欢快?嘿嘿……嘿嘿……”二串子站在垛顶上,瞥一眼秋菊男人不在旁边,放肆的开起了玩笑。“滚!看我用叉子叉你个……王八!”秋菊意识到自己的话掉到二串子“话窟窿”里,一边骂着,一边用木叉往上面戳。眼看到秋菊木叉子戳不过来,二串子也不躲闪,只顾哈哈嬉笑,弄得秋菊的脸一直红到耳后根。   一抹夕阳的余晖从树梢的缝隙中斜射过来,太阳马上就要落山了。此时,活也差不多干完了,两个人就停下手,嬉闹了一会儿,都不免有些尴尬,却又意犹未尽。二串子从草垛上跳下来,做好要走的样子,秋菊偷偷白了一眼,也没强留在她家吃晚饭。二串子见状,只好悻悻地回去了。   两天来,二串子心里犯着嘀咕,一会儿想,上次和秋菊的玩笑会不会开大了?一会儿想,秋菊不是那种人,会不会对自己有啥意思?可回过头一想,人家男人还是学校老师呢,自己算个球啊!再说,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邻居,就算是送到嘴边的肥肉也不能往肚里吞啊!   未曾料到,到了第三天的下午,秋菊又亲自找上门来。秋菊一边央求兰花叫二串子再帮下忙,一边嘴里不干不净的骂着自家男人笨得像猪一样。   兰花听了连忙说,不行!这次不行啊!二串子下午要用架子车拉稻子,这是重活儿,俺一个女人干不了啊!   “那就让我家的马老师帮你拉稻子,我们两家换换工!”秋菊急中生智,两眼盯着兰花,眼神流露出哀求的样子,又看看二串子,带着哭腔的说“草垛又被他堆得快要歪倒了!”   “看兰花怎么说,我随便!”二串子瞟了老婆一眼,显得漫不经心的样子,其实内心早已充满了期待。   “这样……也可以吧!谁叫咱们两家是邻居呢!”兰花听男人这么说,思忖片刻,就顺水推舟答应了下来。   秋菊家的稻草垛堆得差不多有半座小山高。二串子围着四周,转了一圈,又转一圈,发现稻草垛确实出现了歪斜。他停住了脚步,并不急于爬上去调整,而是将目光从稻草垛的顶端移向跟在自己身边的秋菊,停留在秋菊穿着月白色碎花短衬衫的腰身上,突然笑着说:“上面要全部‘脱’下来呦!是我下手还是你亲自?嘿嘿、嘿嘿!”   “你要‘脱’就‘脱’呗!看我干嘛?”秋菊心想二串子又开始耍俏皮,也不计较,随口应了句。   “我是说‘推’,你咋说成‘脱’?”   “‘推’你个头!你明明说的是‘脱’!”   “我说脱,你就脱?”   “谁说我脱了?”   “嘿嘿!你咋老往歪处想?”二串子倒搂一耙子,把歪字说得又响又重。   “呸!还不知是谁往歪处想呢?”秋菊一边反驳,一边朝二串子瞪了一眼。   秋菊这眼一瞪,把二串子瞪得不好意思起来。其实,二串子好像并没往歪处想,只图过过嘴瘾罢了,看着秋菊嗔怒的样子,连忙岔开话头说:“干活了!开始干活了!”二串子边喊边顺着紧靠稻草垛的梯子往垛顶上爬。但刚爬了一半,他又迅速地从上面退了下来。   “看你这笨手笨脚的样子,怪不得马老师堆不好草垛呢!都跟你这样做‘草瓜子’,神仙也别想堆好你家的稻草垛!”秋菊不知怎么回事,正想问,二串子对着她大声怪罪起来。   秋菊这才明白是自己做“草瓜子”出了毛病,但一时不知怎么做才算好,就站在原处眼睁睁看着二串子。二串子冲到秋菊面前,夺过她手中的木叉子,“刷、刷、刷”几下,当面做起了示范。   “你试试,照我刚才的样子试试!”二串子把木叉子重新扔到秋菊手中,像站在小学生面前的班主任,一脸认真的样子。   柔软的稻草像一窝乱麻缠绕在一起,秋菊怎么也做不好又小又薄的“草瓜子”。二串子见状,再次冲到秋菊面前,两手抓住了秋菊的手。秋菊想把手缩回去,却没有成功。秋菊感觉到二串子的双手像两只大钳子,坚硬而充满了力量。二串子也突然意识到自己莽撞了,怎么就抓住了秋菊的手呢!但现在抓住了也就顾不了那么多了,只好顺水推舟的手把手指导起秋菊来。   此时,秋菊无法静下心来学习如何做“草瓜子”,她想到了自己的男人马老师。自己这双手除了马老师,从来还没被别的男人抓过。现在,这双手正被另一个男人抓着,她忽然有一种羞耻感,一种罪恶感。但这一刻,仿佛被一股无形的魔力控制着,致使秋菊无力挣脱和抗拒。她觉得这双粗糙的、汗涔涔的手,是那么有力、那么实在,可以教会她做“草瓜子”。但自己的男人马老师没有,马老师可以是个好老师,可以教会他的学生读书写字,但从来没有教过自己怎样做“草瓜子”。难怪有人说“百无一用是书生”,笨得连稻草垛都堆不好,要是他会堆草垛,二串子咋有机会抓住自己的手。想着想着,秋菊对自己的男人多了些埋怨,心也渐渐变得坦然起来。她再看看眼前这个男人,显得可笑又可爱。平日里,只知道这个人喜欢串门子,压根儿不知道人家连堆草垛这种粗活都懂得那么多学问!她真的开始欣赏这个男人了,甚至比欣赏还过了点,差不多可以说是好感了。有了这种想法,竟对兰花也羡慕起来。想到兰花,就想到了此时正和兰花一起干活的男人马老师。他们会不会在一起做些什么?像自己一样,尽管自己和二串子并没有做什么。但秋菊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不可能!田地里人那么多,再说马老师也没有那个贼胆。蓦然,秋菊觉得自己赚了个便宜,至少有了二串子帮忙今年的稻草垛会堆得又高又大,可以像兰花家的稻草垛一样,不会像往年那样“翻垛”或“透心”,被雨淋着了。想到这里,秋菊任由二串子抓住自己的手,人也像木偶一样任其摆布。 共 10272 字 3 页 首页123下一页尾页 转到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