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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岸•收获】那些“穷事”_1

来源:吉林文学网 日期:2019-11-11 分类:伤感散文
摘要: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我们经历了多少苦难的日子,留下了多少“穷事”,回想起来,心中不是滋味,可每当想起如今的好日子,不自觉地咂摸着那些苦难,不是非要去对比,而是怀旧惜今的情绪使然。怀才抱器记下这些“穷事”,留下时代的印记,给没有体验过的年轻人看看。并非要铭记过去,只是别动不动就忘记我们曾经走过了苦难历程,过了贫穷的日子。 一   在胶东半岛农村,有句口头禅“那么多的穷事”,“穷事”演变到如今,是“操心的事”“烦心的事”的意思,可在当初,就是“穷事”,是不能见的人的不体面的窝囊日子。   六七十年代,村子里家家户户日子过得“累唧唧”的,自然“穷事”也一言难尽了。村子有户刘姓人家,本来也算不上很穷,可家中男人多,饭量大,他家“青黄不接”的日子就长。家里的女人一心伺候男人,宁可委屈自己,也舍不得多吃,更不能吃些好的。大约是1966年文革开始的那年春节,按照习俗,年初一家家户户包饺子。刘家女人贪早,切菜、剁肉、擀饺子皮,一番忙活,准备烧水煮饺子了,她却为难了。   她往盛粮的西屋去翻弄,还是失望,只好忍痛下饺子吧。   一个爹,三个儿,盘膝坐于土炕上,热气腾腾的饺子,沾着十足的年味,上桌了。女人按照惯例,盛好一碗,只有三个,放在正屋北窗案上,后窗台摆的是刘姓最老祖先的牌位,放上一双筷子,这是每年的规矩,这次,她念叨的跟以往不同:“俺是个不孝的媳妇,过日子脑筋笨死了,不会过,老祖宗啊,怎么怪俺罚俺,都可以,今天初一,就放过吧……”炕头坐着的三个男人没有听见,她是在心里忏悔。   炕上开始吃饭了。女人解开围裙,将半个屁股凑在炕沿上,还没有坐稳。大儿子转脸盯着妈妈看了一会,就像看陌生人,再扫视桌面,一共五盘饺子,四个人吃,足够。若这样的数学分析就错了。   “妈!”大儿子放下了碗筷,看着妈妈的脸疑惑地问道,“你吃什么?”   女人的脸刷地一下阴沉了,她的确早就想到了这个难堪的问题:今年她犯了一个明显的错误,年前,她将推磨的“二罗面”(第一遍为“头罗面”)全蒸了馒头。她原本很得意,过了年初一,吃到正月十五应该正好,可包饺子就犯难了。往年,她总是留下一瓢二罗面给自己包饺子,从饺子皮的颜色不难看出,二罗面饺子发黑,皮也不劲道。今年忘记了留一瓢,年初一,一家人只能都吃白面饺子了,她很为难,可局势已经不可挽回的了,看来跟老祖宗忏悔是不灵的。   女人的眼泪吧嗒吧嗒滴落在眼前那盘饺子上……   妈没有吃的了。爹起身把筷子放下,拿过烟袋荷包就朝大儿子砸了过去了,旱烟全洒在了几盘饺子里。   家丑不可外扬,可好事不出门,溴事传满村。不知哪个儿子出去说了这件事,村民就议论纷纷。有人归于家教失败,有人说女人骨头太贱,村里的“坏分子”琉球哥一针见血:“家里的男人多就得穷!”   其实,大家都明白,那些“穷事”家家都有,可谁也不想把底细说透。   那样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可想起来就辛酸,我时常讲给孩子听,他们都摇头,给我的点评最好的就是:编个故事感动人……      二   村里的三祥爷爷是养儿子的高手,家中七个儿子,他并不没有“杨家将”的派头,懒得一个个叫名字,都只喊七个阿拉伯数字。   三祥爷的日子过得也紧巴,尤其是在艰苦日子里,家里还有贼,这让三祥爷感到不祥,他还在儿子们面前旁敲侧击地说:“这年头,贼都不嫌鬼瘦了。”儿子们只能转过头“嘁嘁”发笑。   村子各个生产队的油料统一分配数量,每人20斤带壳花生,按照平均水平去壳,每人可获13斤左右的花生米。按照出油率计算,最好的出油率在41%,算下来每人每年是5.33斤花生油,日均吃油约1.46克。无论怎么精打细算的人家,都是捉襟见肘的。   三祥爷七个儿子一个省心的没有,大哥带头,每日背着上山砍柴草的镰搭子,装一些花生,结果几个儿子都仿效,上山第一件事就是捡来柴草烧花生吃,没有几天,花生就掏空了差不多一半。结果那年180斤花生只剩下了110斤,这可害了当家人。   三祥爷早年在部队是炊事兵,但手艺年久颓废了,再说,“巧夫难为无米之炊”,只好给老伴出馊主意。   高度节俭,还要吃出“油性”。炖菜要大锅,不用底油喷锅,菜烧熟了,在上面滴上浮油珠。可是没有几天,儿子们就抗议了,三祥爷又使出一招。他将破旧的衣服剪成布条,在门上钉了七个钉子,一溜挂着,布条上都抹上花生油,每日吃完饭,儿子一个个用油布擦嘴,特别是嘴唇,要擦得油津津的,泛着铮亮的光泽,才可出门。   三祥爷偷着告诉老伴,这样做就是想让儿子“厌油”,闻到花生油味就恶心。可儿子们并不“厌油”,菜上桌了,七个脑袋都趴在菜碗上闻香味。   就那样,终于熬过了一年,第二年,他严密设防,把储藏花生壳的房间上了三把锁,于是有了“三祥”的外号。干农活的时候,大家见面都喊“三爷吉祥”。   乐观是农人的本色,苦难没有击碎农人脆弱的心脏,反而带着无奈去勇敢面对。可是透着苦难的乐观,我想起就酸了鼻子。   很多人家也有类似的溴事,只是对外保密。三祥爷已经不能捂住秘密了,他有了新的解释:这胶东啊,别的不多,最多就是海风,海风所到,可以把房子上的草撕下来,人在外面走,嘴唇容易干裂,擦上点花生油出门,防止唇裂最有效。   这是调侃呢,还是实情,似乎难以判断,我宁愿相信三祥爷的无奈,也不愿听到这样的保健秘方。      三   老家邻居安爷南村北疃的亲戚很多,光是老婆那头,姊妹就七八个,过去走亲戚是为难的事儿。为此,安爷嫌老婆的姐妹时不时来家走动,常常吵架,日子过得也不安分。   “你那么不喜欢人,自己到大山后过就是了!”老婆枝子一般不搭腔,一旦开口就说毒话。“大山后”是村里埋死人的地方,这明显是诅咒丈夫,可安爷也不能当真,只能忍气吞声。   过穷日子的时候,最怕与亲戚往来,既然走动,就要添置礼物盛满包裹:要有一把鸡蛋,四个“头罗面”大饽饽,两包桃酥,不然,包裹撑不起来,让人见笑,自己也感到寒碜。   安爷算来算去,一年的麦子面光是蒸饽饽也得百拾来斤,而且拿出去的多,回来的少,并非等价交换,所以就有气。   队上每年分给农户的小麦每人45斤左右,五口家,出的头罗面也就是160斤的样子,算计着过年过节要像那么回事,就得省着点吃,哪敢“祸害”面粉。   穷则思变。安爷想起大禹治水的故事了,觉得硬生生堵住老婆姐妹串门也不是个法儿,疏远了姐妹之情不说,如果有个大事小情的,还得亲戚帮忙,比如,那年家里盖新房子给大儿子娶媳妇,就是七八个连襟天天跑来干活,才没有花多少钱,尤其是伺候中午饭,用不着像请邻居那样七个盘子八个碗的,就这也省下不少钱。   安爷觉得七夕这天烙小燕最省面粉,而且还可以掺进“二罗面”。胶东人过七夕,时兴“烙花”,就是使用花模子,把面团铸成各种小动物的形状,然后再上锅烙成。一般烙花的动物是小燕子、小鱼、小兔子等。令安爷得意的是,烙花的面粉可以掺进二罗面,因为上锅烙花,花被烙糊了点,一打眼根本看不出是白面还是黑面。因此,安爷给老婆做了规定,七夕这天必须姐妹走动,多烙花送给姐妹,姐妹总要找机会还回的,这样他就赚了。   古语云:穷不走亲,富不串邻。可碍于面子,不能不走的时候就要去想法儿变通。人穷了,亲戚也躲着,那些年,各家都有这样的尴尬。就是家里有在外工作挣点工资的亲戚,也都是打怵见,礼尚往来不起,只能躲在家里过穷日子。   说到烙花,还有一段悲酸的故事。门口邻居红子,是女人,和我妈妈关系甚笃,可她闹出了人命,我妈就疏远了她。   那年过七夕,红子趁着男人上山干活,就在家大肆烙花,和面差不多三斤,一口气烙了两盆子花,她一个人坐家里,吃得天昏地暗,打着饱嗝,的确是过足了瘾,与其顿顿挨饿,不如吃一顿饱饭。   她怕丈夫看见这样作践家当,将门栓插上,结果丈夫半途回来,说肚子疼。红子做贼心虚,慌慌张张,将剩下的烙花放在瓷坛里用石头压住。   丈夫回家闻见香味异常,便问红子,她说是邻居家做香饭,味儿飘进了家。丈夫也不是傻子,就闻味寻找,结果发现坛子异常,揭开一看,还有热气腾腾的烙花。   本来是七夕团圆的好日子,却过得离心离德,丈夫二话没说,出门而去,不知从哪个地方顺手找到一根绳子,吊死在村后那颗橡子树上。   这件事是个引子,吊死的男人或许肚量太小,可毕竟是在看了红子偷食之后,才寻了短见,于是大家对红子就没有好印象了。   如果说穷事可以闹出人命,现在的人没有相信的,可那时却是容易发生的事儿。时代变了,七夕的日子,岂止是几个面食,要什么不可以。但人在贫穷之下,谁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四   我父亲到中年,算是一个温和的人,生活打磨了他的个性,不再暴躁了。面对穷日子,他无力改变,只能随波逐流,但他对改变穷日子也是想尽了办法。   父亲闯荡过朝鲜,是很好的大厨,只是没有什么级别,他对吃的研究也是很地道的,凡是可以节省的、可以替代的,他都考虑。   按照父亲的想法,吃“硬货”吃不起,那就只能靠蔬菜来弥补了,所谓“硬货”就是小麦玉米这样的主粮,而园子里的菜也不是满足供应,那些年也非常讲究合理密植,不似大跃进年代,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可自留地太少,种点茄子辣椒韭菜什么的,再无插苗之地了。   地里的辣椒已经到了奄奄一息的时候了,经霜一打,叶子就蔫了,肯定不能再开花结辣椒了,可爹还是一瘸一拐地担水给辣椒上水,我以为是地干旱,灌水以后便于将辣椒根蔓一起拔掉。   原来过三五天,父亲就拿了一把破剪刀,把那些辣椒叶子全部剪下来。放进河水里洗净,然后准备了一口缸,将小辣椒和叶子放进去,然后,加上“鬼子姜”(脆而出味),再放进一些白菜帮子,浇上鱼汤,用塑料纸封上缸口,腌渍大约半月就揭开,把葱末、生姜片、香菜末和新鲜的花椒叶子一股脑倒进缸里搅拌,父亲说:“这些佐料放早了就不出味了”。   冬天能少吃一棵大白菜就少吃一棵,腾出土地可以种点杂粮或者主粮,辣椒叶当小菜,不费材料,还免烧火,省柴草。   父亲这是从朝鲜带回来的手艺。他是看见朝鲜人那样腌菜,也试着腌制,结果邻居也跟着他学手艺。没有钱买盐,他总是塞给别人三毛钱,托人去石岛的大鱼岛推鱼汤捎带一点。   吃辣椒叶口感也很好,味道青涩,仿佛秋味在其中,只是叶子老点嚼不烂,可有下饭的菜就好,谁还有微词呢?现在回想起来,辣椒叶含有丰富的叶绿素,对人体健康有很多好处,可在温饱没有解决的日子里,追求“叶绿素效应”就有些可笑了。   穷日子不好过,农村的孩子长身体,强壮的身体没有蛋白质是不行的。每到秋末,正是孩子们增加体力的时候。我们放学以后就往山上跑,去捉蚂蚱。个头大,还好吃的是“山草驴子”,比普通的蚂蚱大出两到三倍,很肥,大部分肚子里有蚂蚱卵,金黄的,捉到以后,用草杆穿肠而过,一次跨越捉两三串。回家以后,趁着烧火做饭,放进灶膛的火上烧,烧到差不多熟了,再放进灶灰里埋着,大约几分钟就可以拿出来吃了,喷香!吃得嘴巴全是黑黢黢的。妈每次看着我吃,红晕在脸颊上绽开了,有时会笑出声来。   山上的杂草砍了之后,我们就去采“尿唧唧”,这是螳螂的卵形成的,紧贴在石硼上,或者树干上,呈褐黄色,小孩子没有不吃的。听大人们说,这个东西可防治尿滴沥和尿炕,还可以增强体质呢。   那时候我们很少可以吃上猪肉,村里每年要分肉票,大约每人每月半斤,可半斤也买不起,往往送人,可大家都是过穷日子,拿着肉票当画看,绝大部分人家的肉票都剩了,第二年,也就作废了。   唯一吃肉的日子在过年的时候。妈妈都是起早赶往公社的卖肉门市排队,猪肉片子挂在铁钩子上,买肉的人眼睛都朝着肥肉膘子看,心中盘算着,在什么位置可以多割肥肉,可就是不知卖肉的从何处下刀。轮到给自己割肉了,看看剩下的都是瘦肉,大家赶快往队伍的后面缩。理由是去小便,或者是跟人说说话,顾不上买肉,这样可以避开瘦肉。若是一刀下去,切割的是肥肥的肉膘,脸上都绽开了笑花。若是切割的瘦肉多了,心中咯噔一下,多少恨意顿生,只是不敢形于色,生怕人家卖肉的记住你的不悦,下次割肉比这次还瘦。   肥肉提回家,要在锅里熬油,以补贴食用油的不足,那些剩下被榨干了油的蜷曲肉片,我们叫“肉芝芝”,往往用来包包子包饺子,这就是过年的美食。   那年过年前,邻居贺叔花了六张肉票,割下三斤猪肉,血淋淋的,逢人苦笑,有人戏弄:“贺叔,都瘦一起了。”   “呵呵,还没有剩下排骨,可惜啊,卖肉的姓许,可惜我不姓白……”贺叔的话半天没有人理解,有人忽地想起了“白娘子”,嗨!那个割肉的是一个姓许的年轻人,禁不住哈哈大笑。   那些年,周围的“穷事”太多了,大家习以为常了,没有谁笑话人,日子难过,心底酸着呢,哪有心思去搬弄口舌嘲笑别人的是非。   日子总是向前,苦难也都成了过去,它在留给我们苦涩记忆的同时,也多了一份感激,感激如今富足无忧的生活。   那日回村,去我老屋周围转转,遇到了安爷的儿子,谈到那些年的“穷事”,他感慨地说:“现在动不动说这不好那也孬的人,我就看不起他!过去‘穷事’家家有,怕丢人不去说就是。人不能忘本,现在有饭吃,吃好饭,吃嘛嘛嘛香。”说完,爽朗地笑着,他是实在的山东汉子。   令人酸楚的“穷事”,在过去不胜数,本来就不能怪我的那些乡邻安于贫穷,他们也努力做着改变,尽管微乎其微,但他们从来没有失去做人的脸面,依然开心地过着自以为体面的生活,更不想失去做人的体面,这也许就是我们这个民族不被贫穷压垮、一直热爱生活的根本所在。      2018年10月3日首发江山文学 武汉哪里有治疗癫痫病好的医院武汉到哪家医院治癫痫病更好兰州癫痫病专业治疗医院诊断癫痫病的方法有什么